第4章 4
马车一路颠簸回到京城,沈廷硕把我扔进了将军府的后院。
我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因为跛脚,常被人嘲笑欺负。
直到有一夜,沈廷硕失眠的病症又犯了。
他辗转反侧到三更,索性命人把我叫去卧房罚站掌灯。
我捧着烛台站在床边,一动不敢动。
他背对着我躺着,呼吸渐渐平稳,竟沉沉睡了过去。
那是他回京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每晚都会来找我。
一开始,他总是命令嬷嬷把我清洗干净,身体的每寸肌肤都要用粗糙的毛刷刷过。
他把我按在床上,动作粗暴,眼神冰冷。
但渐渐地,他变了。
他不再只是粗暴索取,偶尔也会在结束后把我揽进怀里。
有一次,他甚至在半梦半醒间喊了我的名字。
“初柔......”
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过往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悬崖也好,水牢也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
我甚至开始期待,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一道赐婚圣旨传来。
沈廷硕要娶昭容公主了。
也是在那时,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沈廷硕忙着筹备婚事,许久不来找我了。
但不要紧。我躲在偏院里,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盼。
昭容公主过门后,沈廷硕对她与对我截然不同。
他会陪公主用膳,为公主披衣,温声细语地与公主说话。
而我,依旧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可我不在乎。
我只想守着我的孩子。
我用攒了许久的月钱,托人去城里的银楼打了一个小小的长命金锁。
只有黄豆大小,却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
那日,银楼的伙计把金锁送来。
我正要接过,沈廷硕忽然出现在院门口。
他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把东西递到我手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定情信物?”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那枚金锁。
“不是的将军,这是我托人打给我们......”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用力将金锁碾成了碎片。
碎片从他指缝间落下,散落一地。
“宁初柔,我念在往日情分,留你在府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若再让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我就把你发卖到最脏的窑子里去。”
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碎片,忽然明白了。
他有了公主,有了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不再需要我了。
我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沈廷硕出城巡营时,公主身边的嬷嬷忽然来找我。
“公主请姑娘过去一趟。”
我以为自己要受罚了,忐忑地跟着嬷嬷走进正院。
昭容公主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
见我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
“你有身孕了?”
我浑身一震,扑通跪下:“公主饶命......”
“起来。”她放下书,声音温和,“你身子重,别动不动就跪。”
我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她走到我面前,亲手将我扶起。
“有了身孕这样的大事,你该早些告诉我才是。”她看着我,目光坦然,“我既嫁给了将军,照顾你便是我分内之事。”
她把我安置在自己院子的偏房里,请大夫来给我养胎,又找了擅治骨伤的郎中替我看腿。
我这才知道,原来被人当人看待,是这样的滋味。
公主说,等将军回来,她会劝他给我一个名分。
“孩子总要有个出身,不然生下来也跟着受苦。”
我跪在她面前,泣不成声。
这世间,竟还有这样好的人。
可沈廷硕回府那日,一切都变了。
他得知我怀孕,脸色沉了下来,大步闯进公主院中。
“将军,”公主迎上前,“她怀的是你的骨肉,你该给她一个名分。”
沈廷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复杂。
“出来。”他冷冷道,“我有话问你。”
我跟着他走到院外,他背对着我,沉默了许久。
“孩子是谁的?”
我愣住了:“是你的......”
“我从未想过要和你有孩子。”他的声音很冷,“你该知道,你我之间不可能。”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将军莫不是要我打掉这个孩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要走。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这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
我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一脚踩空台阶。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青石地上。
剧痛从小腹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腿间流下。
我低头看去,裙摆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孩子,没了。
不知在偏房里躺了多久,我挣扎着爬起来,偷了一匹白马,不顾身下还在淌血,策马逃出了将军府。
沈廷硕怕事情闹大,带人追了出来。
他在城外的悬崖边找到了我。
我站在崖边,回头看他。
“熟悉吗?”我的声音沙哑,“又是悬崖。”
沈廷硕的脸色变了。
“宁初柔,你给我过来!”
我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从来没有失忆。”
他愣住了。
“我记得水牢里的每一个夜晚,记得你说要杀了我,记得你把我推下悬崖时的表情。”
我惨笑出声。
“可我还是跟你回了京城,还是甘愿做你的奴婢,还是......爱你。”
沈廷硕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以为只要我跟你回将军府,你就能安心。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的好。”
泪水终于落下来。
“可你呢?沈廷硕,你一次又一次把我往死里逼。”
我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万丈深渊。
“这一次,不用你推了。”
“宁初柔!”他大喊着朝我冲过来。
我纵身跃下。
风声灌满耳朵,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这一世,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