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陪着夫君驻守边关三年,回京时他却只带上了副将的妻儿。
他说副将为救他而死,他必须负担起娘仨的后半辈子。
于是,他把象征爱意的木簪给了我,却把将军夫人应该享有的荣华给了对方。
边关部落频频来犯的那一年,副将的娘子和孩子在将军府里吃着珍馐美味,身边是成群环绕的奴仆。
而我却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
后来,敌军趁我出门挖野菜时,偷偷潜入我家将我的两个孩子残忍杀害。
夫君终于带着大军赶到。
但他不仅没有为惨死的孩子们掉一滴泪,反而告诉我他要和离。
“姜玥,我们的孩子不在了,但少将军的位置还是要有人继承的,我看怡儿的孩子正合适,毕竟这是我欠他们的。”
“你放心,就算我娶了怡儿,我心里最爱的还是你。”
我心如死灰,直接拔刀自刎。
再睁眼,我回到了孩子们被敌军杀害的那天。
......
在确认自己重生后,我果断丢掉了手中的篮子和镰刀。
将两个孩子乔装打扮了一番,我带着他们从后门快速的离开了现在的住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孩子们都很听话,也很配合。
可正是因为他们的懂事,这让我对沈封泽的怨恨又增加了一分。
我曾答应过沈封泽,没有接到他的来信,绝不擅自回京。
但这一次,为了孩子们的安危,我再也不会遵守这见鬼的约定了。
我变卖了跟沈封泽的定情玉佩,筹足了我和孩子们的路费。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颠簸,我们终于站在了将军府门前。
“大胆刁民,将军府门口岂容你们逗留,还不赶紧滚开,否则别怪我们刀剑无眼!”
守卫以为我们是过来乞讨的乞丐,二话不说便想要将我们赶走。
直到我拿出将军府的令牌,他才停下了驱赶的动作。
“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将军和夫人。”
守卫拿着我的令牌进了将军府。
半炷香后,一个熟悉却略显不耐的声音传来:
“乞丐怎么会有将军的令牌,你有没有......”
蒋怡的声音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而我也盯着她愣愣出神。
她皮肤细腻白皙,穿着一条蜀锦制成的长裙,发间插满了名贵的发簪和宝石。
可我和孩子们却是粗布麻衣,并且上面还打满了布丁。
皮肤更是因为边关干燥的气候而变得粗糙不已。
难怪门卫会把我们当成乞丐。
这三年,沈封泽除了分别时送我的木簪,就再给我和孩子送过一个铜板或者一口吃食。
他的一门心思全在蒋怡母子三人身上。
蒋怡显然没想到我突然带着孩子们回京。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直到沈封泽一脸不耐烦的出现。
当他看到我和两个孩子的一瞬间也瞪大了眼睛。
“姜玥,你们怎么回京了?”
他一边说一边慌乱地把我们拽进府里。
“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等我给你写信了你再带孩子回来,你怎么不遵守我们的约定呢?”
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皱眉问:
“为什么门口的守卫会喊蒋怡夫人?”
沈封泽一愣,看向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
跟在我们身后的蒋怡听到这句话后连忙解释:
“玥姐姐,你别误会,是那些奴才乱喊的。”
“将军夫人只能是你。”
我从她最后这句话里听出了浓浓的不甘。
沈封泽连忙点头附和:
“对,都是这些奴才们乱喊的。”
“小玥,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懒得戳穿他的谎言,带着孩子径直往里面走去。
这时,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公子从屋内跑了出来。
他一把抱住了沈封泽的大腿撒娇道:
“爹爹,你不是说今天要教我练剑吗?”
我一眼就认出这是蒋怡的小儿子陈阳。
三年前他还又瘦又小。
现在再看,完全就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富贵小少爷。
而我的孩子瘦得却皮包骨。
为了一口吃食,每天都要跟着我走几里路去找野菜。
别说练剑了,就连读书写字都是奢求。
蒋怡看到我脸色不对,连忙将陈阳拉走。
沈封泽走上来牵起我的手,讨好道:
“小玥,你别误会,阳阳这孩子前年生了一场大病,一直哭着喊着要找爹爹。”
“你也知道,他是因为我才没有爹的,我心有愧疚,便让这孩子喊我爹爹了。”
我一言不发。
见我这样,他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小玥,你不是最善解人意的吗?应该不会跟一个孩子生气吧!”
2、
上一世,沈封泽也跟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五年前,敌军突然偷袭军营,是他的副将,也就是蒋怡的夫君舍身救了他一命。
临死前,副将将自己的妻儿托付给了沈封泽。
从那天起,他就将蒋怡母子三人接过来跟我们同吃同住。
刚开始,他和蒋怡之间还知道要避嫌。
蒋怡母子有什么事都会让我出面交涉。
他对我们自己的孩子也格外看重。
我和蒋怡之间却也还算相处融洽。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思就全部放在了蒋怡身上。
只要一听到蒋怡或她的孩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可以毫不避嫌的彻夜陪在她身边。
而我的孩子需要爹爹的时候,他总会以军务忙为借口推脱。
后来皇上下令让他回京。
他跟我说蒋怡一个寡妇独自带着孩子生活容易受人非议。
更何况他在副将临死前答应对方会照顾好这娘仨。
所以这次他就先带蒋怡母子三人回京,等过些时日再派人来接我和孩子们。
我知道救命之恩大过天,所以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件事。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过些时日竟然是整整三年。
我更没想到这三年他真的可以狠心到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不管不问。
反而对别人的孩子百般呵护。
我也曾满怀期待的给他写信,问他什么时候接我们回京。
可我却连他的一个字都没有收到。
上一世,我理解他的难处,体谅他的不容易,更感恩蒋怡夫君的救命之恩。
所以哪怕边关的日子再苦再难,我都带着孩子们咬牙坚持。
每次孩子问我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时,我都会帮他找各种理由和借口。
东躲西藏的那段日子,我宁愿跟孩子们一起吃野菜,也不愿意卖掉他送我的定情玉佩。
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的是两个孩子冰冷的尸体和沈封泽的一纸休书。
就连应该属于我儿子的少将军的位置,也要被蒋怡的儿子夺走。
这让我如何甘心?
又如何能不恨?
所以重活一世,我一定要改写我和孩子们的命运。
我刚准备说什么,蒋怡温柔地声音传来:
“沈大哥,玥姐姐,你们有什么私密话可以等回房再说。”
“孩子们都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将军府的人并不知道我今天会回来,可饭桌上的饭菜却是鸡鸭鱼肉都有。
可见他们平时就是这么吃的。
我的孩子看见了一桌满满的饭菜,顿时双眼发光,完全不顾形象的往嘴里塞。
他们的动作虽然不雅,也没有教养可言。
但我并未阻止。
因为我知道他们太久太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可有些人却被娇养惯了。
“娘,我们为什么要跟三个乞丐一起吃饭,真是太恶心了!”
蒋怡的大女儿陈瑶一边说还一边满脸嫌弃的瞪着我的孩子。
我也丝毫不惯着,直接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扣在了餐桌上:
“你说谁是乞丐?”
见我脸色不好,蒋怡连忙呵斥:
“陈瑶,谁准你这么跟夫人说话的,赶紧道歉,要不然就别吃了。”
陈瑶却满脸不服气:
“我凭什么道歉!我又没有说错!”
“不吃就不吃,反正我也早就吃腻了这些菜!”
说完,她就直接跑走了。
蒋怡敷衍的跟我道了歉后,拉着一旁的陈阳也跟着走了。
一直没开口的沈封泽脸色很是难看。
吃过饭后,他让丫鬟婆子带着我的两个孩子去洗澡。
等膳厅就只剩我和他两个人时,他才开口:
“小玥,你孩子什么时候回边关?”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回边关?我们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回去。”
我的话音刚落,膳厅外就传来了茶杯地的声音。
我抬眼看去,只看见了蒋怡匆匆离去的背影。
沈封泽眼里划过一抹担心,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
“怎么就不回去了?”
“姜玥,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
直接打断他的话:
“沈封泽,你杀了那么多敌人,他们的家人都拿我们娘仨当报复你的对象。”
“再说了,我一个女子如何养的起两个孩子,你赶我们回去,我不是被敌人杀死就是活活饿死。”
“你可别忘了,他们可是你的亲骨肉。”
闻言,沈封泽皱眉:
“我有派人去保护你们,每个月也都给你送去了银两和粮食,你怎么会护不了孩子们呢?”
3、
“你什么时候派人保护过我们娘仨?你又什么时候给我们送给银两和吃食?”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来,我跟孩子们为了躲避那些敌军,整日东躲西藏的,吃的最多的就是野菜。”
“你嫌弃孩子们吃饭狼吞虎咽,没有教养,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我一连串的质问直接让沈封泽噤了声。
过了许久,他才吐出一句:
“我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说完,他直接大步离开了。
下午,沈封泽一脸窘迫的来到我的房间。
他跟我解释说他把府里的中馈交给了蒋怡打理。
而我和孩子们也由她一并照顾。
可她因为府中事情太多,忘记远在边关的我们。
“忘记了?”
这个理由把我气笑了。
“她到底是真忘记了我们三个大活人,还是想借此机会将我和孩子们一起除去,她和她的孩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上位了。”
我的语气引起沈封泽的不满。
“姜玥,这事的确是我疏忽了,你要怪就怪我,但小怡是无辜的。”
“她既要帮我操持府里各种琐事,又要照顾两个孩子,她也挺不容易的。”
沈封泽的话实在是让我忍无可忍。
“你说她不容易?那我和孩子吃的这三年的苦又算什么?”
“她既然觉得在将军府过得不容易,那你怎么不让她带着她的孩子回边关?”
见我不依不饶,沈封泽也怒了:
“你别无理取闹了行不行!”
“你别忘了,要不是小怡的夫君,我早就死了!”
我冷笑一声:
“那你也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爹带你去了军营,你还不知道在哪里讨饭呢!”
沈封泽不出声了。
一时间,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当他对上我通红的双眸时,轻叹了口气,走过来将我抱进了怀中。
“小玥,我知道这三年你和孩子都受委屈了。”
“你放心,以后你和孩子的事,我保证都亲力亲为,再也不假手他人。”
“这几日你就带着孩子们在京城里好好转转,等孩子们玩够,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去。”
“小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和孩子们。”
说着,他就拥着我往里屋走去。
可才刚走出几步,门外就传来丫鬟惊慌失措的喊声:
“将军不好了,几位少爷小姐打起来了,婆子们根本拦不住。”
我和沈封泽连忙跑出去查看情况。
只见程阳满脸是血的坐在地上嗷嗷大哭。
陈瑶在一旁指着我的两个孩子大骂:
“你们两个臭乞丐,竟然敢联合起来打我弟弟,我一定会要让爹爹把你们赶出府去!”
儿子扭头看我,一脸委屈:
“娘,我们没有打他,是他自己摔倒蹭破了皮。”
女儿的眼泪也啪嗒啪嗒的直掉:
“娘,是他们姐弟联合起来污蔑我们。”
蒋怡这时也匆匆赶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抱起陈阳,拉上陈瑶就往府外走。
沈封泽见了,立刻着急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怡,你这是做什么?阳阳还需要给大夫仔细瞧瞧。”
蒋怡却躲开他的手,语气生疏:
“将军,我知道夫人不喜欢我们娘仨,我这就带他们走,省的招人嫌。”
等蒋怡走后,沈封泽脸上的失望遮都遮不住。
他问都不问,直接给了儿子一个耳光:
“我以为你只是行为粗鲁了些,没想到心肠还这么狠毒。”
“刚回府就知道欺负人,看来这三年你娘并没有将你们教好。”
儿子红着脸,抬头倔强的看着沈封泽:
“我没有。”
儿子说是陈阳先辱骂他和妹妹是乞丐,还说府里没有一个人欢迎他们。
他不想理会,便想带着妹妹离开。
谁知陈阳却不依不饶,最后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沈封泽根本不听儿子的解释。
“你还敢撒谎!”
眼见他的巴掌又要落下,我是直接挡在了儿子面前。
“沈封泽,我的孩子不会撒谎。”
沈封泽看了我许久,突然开口道:
“姜玥,你现在就带着孩子回边关吧。”
“你放心,这次我会亲自安排好边关的一切,不会再让你跟孩子们吃苦。”
“要是有时间,我也会亲自去边关看你们,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擅自回来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沈封泽,他们可是你的亲骨肉,你为了三个外人要把我们赶走,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却不耐烦的抹了一把脸。
“正是因为我有良心,才不想你们把府里搞得乌烟瘴气。”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了几颗碎银子丢给我,然后就让小厮把我们赶出了府。
自己则头也不回地着急离开了。
十有八九是去找蒋怡母子三人。
我看着眼前巍峨的将军府,心底一片冰凉。
心底对沈封泽最后一丝期待也化为乌有。
儿子和女儿也都哭起来。
“娘,爹爹是不是有了其他孩子,所以就不要我们了。”
我并未说话,只是抱起两个孩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站在衙门口前,我目光坚定的举起了鼓槌,一下一下重重敲响了鸣冤鼓。
“妇人姜氏,今日要状告大将军沈封泽抛弃发妻,残害亲子,私通寡妇!”
2
4、
我的鼓声和喊声引来了路过的百姓驻足围观。
很快,一个衙役打开了大门,冲着我大喊道:
“你是何人?衙门重地,岂容你在此闹事。”
我带着孩子们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卑不亢的说道:
“官爷,妇人姜氏,乃是当朝大将军沈封泽的结发妻子,今日敲响鸣冤鼓,就是要状告沈封泽抛弃发妻,残害亲自,私通寡妇,请大人为我和我那可怜的孩子做主。”
听了我的话,衙役直接愣住了。
围观的百姓也都安静下来,目光一直落在我和孩子们身上。
“这个女人是沈大将军的夫人,那将军府的那个夫人又是谁?”
“你没听她说吗?那个所谓的夫人其实是个寡妇。”
“不会吧!上个月赏灯节,我还见沈大将军带着将军夫人恩恩爱爱的逛花灯呢?她不会是个想要攀附将军府的骗子吧?”
“她竟然敢敲响鸣冤鼓,应该不会是骗子,毕竟要是报假案,那可是要被砍头的。”
事关大将军沈封泽,一个小小的衙役自然做不了主,只能继续往上通报。
而就是这段时间,关于沈封泽私通寡妇虐待妻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等沈封泽带着蒋怡匆匆赶到时,我已经见到了刑部侍郎郭恒。
想必他们都已经听到了百姓的议论,脸色都难看至极。
沈封泽先是对郭恒摆了摆手:
“郭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说完,他又走到我身边我想要将我拉起来。
可我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膝盖死死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只能低声在我耳边求饶:
“小玥,方才我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生气!”
“你们要是不想这么早回边关,那就在京城玩些时日,但这里不是你闹的地方,有什么话我们回府再说。”
我却推开了他的手,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沈封泽,当初你说你要报恩,所以将我们母子三人丢在边关三年来不管不问,身为你的妻子,我愿意体谅你。”
“我们母子三人为了从边关回京,险些连命都丢了,可是回府后下人们把我们当乞丐,却称呼蒋怡为夫人,你说那是下人们乱喊的,我也信了。”
“蒋怡明明是一个借住者,却可以跟主母一样把持将军府的中馈,还私自断了我跟孩子们的银钱和吃食,你连‘她忘了’这么荒唐的理由都能扯出来,我也没有跟你计较。”
“可就因为蒋怡的儿子自己摔破了脑袋,你连问都不问,就动手打我儿子,还因此将我们赶出府去。”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你和蒋怡如此欺人太甚,你还想让我继续忍下去。”
我的两个孩子也跟着一起跪下来:
“爹爹,我没有欺负陈阳,府里的丫鬟婆子都看到了,只是他们是你夫人的人,自然不敢说出实情。”
在场所有人看向沈封泽和蒋怡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鄙夷和厌恶。
蒋怡没想到我会把事情闹的这么大,顿时也慌了。
她连忙说:
“没,没有,我们不是......沈大哥,你跟大家解释一下。”
沈封泽很快就从慌乱中冷静了下来。
他挺直身子,掷地有声的对郭恒说:
“郭大人,你们和姜玥都误会我和蒋怡了。”
“我知道这些年我确实委屈了姜玥和孩子们,我以后肯定会加倍补偿她们,但绝对没有苛待一说。”
“但蒋怡的夫君对我有救命之恩,临终前他恳求我一定要帮他照顾他的妻儿,所以我才会将她们母子三人接进府照顾,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蒋怡也红了眼:
“姜姐姐,我和沈大哥之间确实没有什么。”
“沈大哥除了你之外,连一个妾室都没有,所以我才暂时帮他打理府中相关事情,知道你回来后,我已经将库房的钥匙交还给了沈大哥。”
“沈大哥说要赶你走,也是因为他见阳阳受伤了,一时间说了气话,并不是真心的。”
“至于府里的那些下人叫我夫人,真的是她们乱喊的,你要是实在介意,我和孩子们可以搬出将军府单独住。”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以将军夫人自居过。”
他俩一唱一和,显得是我无理取闹了。
把一个心怀感恩的大将军和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寡妇污蔑成了奸夫淫妇。
不等我再开口,就听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蒋小姐说自己没有以将军夫人自居,那就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5、
众人纷纷朝门外看去,就看见一对穿着锦衣华服的夫妻走了进来。
沈封泽等人连忙跪下朝来人行礼。
“参见燕王殿下,燕王妃。”
燕王是当今皇上唯一的胞弟,所以备受皇上看中。
自从嫁给沈封泽后,我就一直生活在边关,所以和燕王妃也没什么交情。
我不知道她今日为何会屈尊降贵的帮我说话。
但看到蒋怡小脸苍白,眼神躲闪,我就猜到她跟燕王妃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果然,燕王妃刚一落座,便再次出声:
“如果本妃没有记错,三个月前蒋小姐看中了本妃手里的玉簪。”
“为了逼迫本妃将玉簪让出,你可亲口跟本妃说你是沈封泽的夫人。”
“而且据了解,这种事情可不止发生在本妃的身上。”
蒋怡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甚至连头都不肯抬一下。
燕王这时也开口了:
“沈封泽,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身边的女人穿的是什么衣服,你自己的妻儿穿的又是什么衣服!”
听了燕王的话,终于有人注意到蒋怡穿的是名贵蜀锦制成的衣裙。
而我跟孩子却是补了又补的粗布麻衣,露在外面的双手满是伤口和冻疮。
但燕王的话并没有到此结束。
他袖口抽出一封信重重的丢在了沈封泽的身上。
“这是本王的密探刚刚传过来的消息,你的妻子和孩子为了躲避敌军的搜查和报复,只能睡在乞丐窝里。”
“你的孩子们为了填饱肚子,在大雪天还要在雪地里徒手挖野菜。”
“而作为夫君和爹爹的你又在干嘛?你还敢说这不是苛待?”
听到燕王的话,衙门外的百姓们再次愤慨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沈将军是个保家卫国,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没想到私底下竟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将自己的妻儿丢在边关,自己和年轻的寡妇一起生活三年,要说这两人之间没有私情,狗都不信吧!”
沈封泽颤抖着双手打开了信件,双眼中也终于有了一丝悔意。
他完全没想到我和孩子竟然真的过的如此艰辛。
“小玥,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他对着燕王辩解道:
“王爷,我知道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我也是有苦衷的,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报恩。”
“报恩?”
燕王冷笑一声:
“你别忘了,你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你娘子的父亲一手栽培和提拔的你。”
“你只想着你的救命之恩,那你岳父对你的知遇之恩,你娘子辛苦为你诞下一双儿女的恩情你怎么不报?”
一句话,说的沈封泽面红耳赤。
“你岳父要是知道你如此对待他的女儿,一定会后悔将你从难民营里捡回去吧!”
说完,燕王看向我,语气温和:
“姜小姐,你和孩子们先起来吧!”
“你放心,你的事情本王和王妃会为你做主,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我能感受到燕王和燕王妃对我散发出来的善意。
这也让我终于看到了希望。
我沉思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王爷,王妃,我想带着孩子们跟沈封泽和离。”
说完,我摘下发间他送我的那根木簪,当着沈封泽的面直接将其掰断。
6、
此话一出,所有人大吃一惊。
大家都以为我有了燕王和燕王妃的撑腰,一定会从蒋怡手里抢回将军夫人的位置。
更何况现在这个世道,和离妇和寡妇一样会活得很艰难。
沈封泽也微微皱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
“姜玥,你说什么呢?”
我抬眸看着他:
“沈封泽,我要跟你和离!”
“嫁给你这六年,我事事以你为先,也尽可能的体谅你,理解你。”
“你让我们母子三人留在边关不许回来,那我和孩子们便听你的话,老老实实的待在边关,再苦再难,我也不曾抱怨过一句。”
“这三年我给你写了不下十封家书,可没有等来你的一封回信。”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带着孩子们回京吗?因为你的那些敌人已经找到了我们,我要是晚一天带孩子们回来,你看到的只会是我们娘仨的尸首。”
“本来我对你还抱有一丝期望,但自从你让下人将我们赶出府的那一刻,我就对你彻底死心了。”
“现在,我宁愿自己带孩子单过,也不想要一个满心满眼全是别人的夫君。”
“不是的。”
沈封泽着急的想要抓住我的手。
“不是这样,我并没有收到过你的家书,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跟我回府,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没有什么误会,你没有收到我的家书,那就是有人故意将我的家书藏了起来。”
“但我知道,你肯定不舍得追究那人的责任,你肯定是想让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瞥了一眼旁边心虚的蒋怡,然后抽回自己的手。
我坚定的燕王身边的燕王妃:
“王妃,你我素不相识,但您却愿意为了我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妇人出头,我真的很感激您,也希望您能支持我的决定。”
燕王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封泽和蒋怡。
沉思了片刻,她问沈封泽:
“沈将军,你夫人想要跟你和离,你怎么看?”
沈封泽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王妃,我和小玥之间存在很多误会,我并不想跟她和离。”
说完,他又看向我,语气温柔:
“小玥,我承认这三年是我对不起你,请你给我一个补偿你和孩子们的机会好吗?”
我只是摇头,并不言语。
燕王妃这时又说:
“那好,既然你不想和离,那你就把蒋怡母子三人送走。”
“你可以给他们安排新的住所,也可以给他们一笔钱,但是你得保证以后再也不见她们。”
所有人都觉得燕王妃的提议很合理,但沈封泽却反应强烈。
“小怡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怎么单独生活,她们一定会被人欺负的。”
“姜玥,你也是女子,你也有孩子,你为什么非要跟她过不去,你怎么就不能同情一下蒋怡呢?”
“不能!”
我忍无可忍,彻底爆发:
“你觉得她们母子单独生活会被人欺负,那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们这三年到底受到过多少欺负和白眼!”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我的夫君,孩子的爹爹不在身边,我们的女儿差点被人抢去当童养媳!”
“这三年哪怕你有一次想到过我们,我和孩子们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
我一边说,眼泪一边唰唰掉。
沈封泽抬起手,似乎想要为我擦拭眼角的泪水。
但手抬到半空中,又垂了下去了。
最后,他也只是轻声说了句:
“对不起。”
7、
我和沈封泽最后谢君尧还是和离了。
因为他不舍得将蒋怡母子三人送走。
不仅如此,除了我当初嫁给他时带去的嫁妆他原原本本的还给了我以外,他有一个铜板也没有补偿给两个孩子。
对此,我虽然对沈封泽的绝情彻底感到心灰意冷,但也并没有再继续闹下去。
我只想带着我的孩子们开始新的生活。
但燕王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沈封泽对待自己的妻儿尚且冷血无情,又如何能指望他全心全意效忠皇上。
于是,燕王直接一本奏折呈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看后大为震怒,当即就收缴了沈封泽手中的虎符,撤了其大将军的职位,只让他当一个普通的守门侍卫。
并且还下令让他三日之内搬离现在的将军府。
不仅如此,在燕王的力争下,皇上破例封我为县主,还将沈封泽的大将军府赏赐给我做县主府。
经过了边关三年的搓磨,我并不相信这世间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和帮助。
所以我实在没忍住,偷偷问了来庆贺我的燕王妃。
为什么她和燕王如此帮我?
我这才从燕王口中得知,原来燕王年轻时,曾和我爹一起上过战场。
但那时的燕王年轻气盛,一心想要立下军功。
他不听众人的劝阻,执意要独闯敌军的军营。
幸好我爹及时赶到,才没有让燕王被敌人活捉。
不仅如此,在打仗时,我爹还教会了燕王很多道理。
在燕王的心里,我爹就是师父一样的存在。
燕王妃还说,我爹虽然战功赫赫,但从来都不贪图享受,更不会仗势欺人,相反,他还帮助过很多人。
像我爹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英雄。
英雄的后代又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辱呢!
听了燕王妃的话,我心头一酸,也不由的想起了我那一心报效国家的将军爹爹。
如果爹爹还在,沈封泽肯定不敢如此对待我和孩子们。
有了燕王妃的撑腰,没有人敢因为我是和离妇就看轻我。
我和孩子们很快就在京城立足了。
经过了将近半年的修养,我的皮肤也重新变得光滑细腻,模样更甚出嫁之前。
孩子们也不再是初来京城时那面黄肌瘦的模样,也有了几分富家公子小姐的气度。
我和孩子们也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沈封泽这个人,就好像他从来不存在一般。
直到有一天,我带着孩子们从燕王府做客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府门口的男人。
沈封泽神情狼狈,再也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看见我和孩子,他双眼一亮:
“小玥。”
我皱了皱眉,让丫鬟先带孩子们进府,然后才问:
“你来做什么?”
沈封泽有些无措道:
“我想你和孩子了,所以来看看?”
我冷笑一声:
“这半年我都没见你来看过孩子们一眼,现在到跟我说想孩子了?”
“怎么?难道是蒋怡和她的孩子不要你这个便宜爹了?”
他脸色骤然变白,因为我猜对了。
沈封泽被贬,风光不再。
之前跟他交好的那些官员们更是对他避如蛇蝎。
他也没有能力再给蒋怡她们锦衣玉食的生活。
所以蒋怡重新勾搭了一个富商,然后就将没权没势的沈封泽一脚踹开了。
沈封泽这才彻底看清了蒋怡的真面目,也终于想起了我的好。
他不顾脸面,直接跪在了我面前,还给了自己一耳光:
“小玥,之前是我混蛋,是我错了,我向你和孩子道歉,求求你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再原谅我一次吧。”
“孩子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爹爹啊!”
说到这,他从怀里拿出一根新的木簪,像献宝一样递到了我面前。
“小玥,我重新给你做了一根木簪,我最爱的一直都是你,我从来没有给其他女人做过簪子。”
如果是上一世,我或许会心软,也或许真的为了孩子跟他重归于好。
可惜我和孩子都被他间接害死过一次了。
我又怎么可能还会原谅他。
我接过他手中的木簪。
他双眼一亮,以为我这是心软了。
紧接着便看见我将木簪丢回了他的脚边。
“你没有给其他女人送过木簪并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而是因为除了我,谁都看不上这种一文不值的破烂玩意儿。”
“沈封泽,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好骗又好欺负的姜玥吗?”
7、
谢君尧愣住了,还想继续再说些什么。
但我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继续开口道:
“你根本不配做我孩子们的爹爹,孩子们也不想认你。”
“更何况,你根本不是真心意识到自己错了,你只是想靠我重新翻身而已。”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别怪我的侍卫刀剑无眼。”
说完,我直接转身进府。
后来,沈封泽又来我的县主府找过我和孩子几次,但每一次都被我的侍卫赶走了。
我也担心过我的孩子会觉得我这种做法太无情了。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明事理。
“娘亲,自从他为了别人的孩子打我,还将我们赶出府,在我们的心里,他就已经不配做我们的爹爹了。”
听到这句话,我紧紧的抱住了我的两个孩子。
又过了一个月,皇上下令要彻底消灭边关那些频频挑衅的部落。
这次是由燕王带队,沈封泽作为了一个普通士兵也将跟着一起出征。
再后来,燕王一举收复了所有敌对部落。
只是在这期间,一桩陈年旧事被燕王挖了出来。
原来当初沈封泽的副将其实早就被敌军收买了。
是他故意将敌军的奸细放进军营,好让他们刺杀沈封泽。
可不知怎么回事,身受重伤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
副将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干脆将计就计,用救命恩人的身份迫使沈封泽帮他养育他的妻儿。
“竟然是这么回事!”
燕王妃告诉我件事后,我大吃一惊。
没想到沈封泽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竟然是谋害他的罪魁祸首。
“王爷在信里跟我说,沈封泽知道这件事后,当场就崩溃了,跪在地上痛哭不已,还说了一些对不起你和孩子的话。”
“我看他就是活该!”
燕王妃说的义愤填膺,我觉得好笑之余心里也升出了些许暖意。
她身份尊贵,却从未瞧不起我。
不仅如此,她还一直在明里暗里帮助我和孩子。
之前我的的一门心思都在沈封泽和孩子身上,并没有什么聊的来的朋友。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会跟大名鼎鼎的燕王妃成为闺中密友。
这应该是我重生以后最大的惊喜和收获了。
燕王带着大军凯旋而归。
皇上龙颜大悦,论功行赏。
沈封泽因为表现突出,也在这次受封的名单中。
皇上让他官复原职。
可他却用军功向皇上求了一个恩典,就是想把大将军的位置留给我和他的孩子。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并没有阻止。
因为这是我儿子应该得的。
上一世,他为了将少将军的位置给蒋怡的孩子,甚至无视我孩子的死,执意要跟我和离。
这一次,我跟他和离,还并不代表我的儿子不要少将军的位置。
蒋怡并不知道自己夫君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在得知沈封泽官复原职后,她又带着孩子们找上门来。
可这一次等待她们的,却是早已守候多时的御林军。
她作为叛军的亲属,虽不至于被砍头,但也会被流放到苦寒之地。
她跪在地上哭着求沈封泽帮帮她。
可沈封泽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和沈封泽再见面,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看我神情冷漠,又看了看我身边对他视若无睹的孩子们。
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最后只化声一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