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常的新号 “九转大肠 2.0” 粉丝数破万时，他还蹲在操场角落啃泡面。手机屏幕疯狂震动，私信箱被挤爆，置顶的几条全是带着 “合作”“签约” 字样的消息，最显眼的一条来自一个名叫 “星耀 MCN” 的账号，头像是烫金的公司 LOGO，消息内容直白得刺眼：“朱同学，我们想签你当反讽网红，月薪 5 万，具体面谈。”
“5 万？” 朱大常一口泡面喷在屏幕上，手指哆嗦着点开对方主页。认证信息显示是 “国内 TOP 级 MCN 机构，签约网红超 500 人”，主页里全是旗下网红的带货视频和流量数据，动辄百万点赞、千万播放，看得他眼睛发直。
三天前，他用 “发疯机器人” 给校长的出游活动 “洗白”，结果机器人把 “绿皮车体验红色文化” 写成 “绿皮车像泡面桶，又挤又臭，校长怕我们坐高铁太快，感受不到抠门的诚意”，还自动 @了市教育局官方账号。短短两小时，# 校长让学生用疯癫机器人洗白# 冲上热搜，他的新号一夜涨粉八千，网友笑称他是 “反讽界泥石流”“疯癫文学天花板”，连本地媒体都转发了他的荒诞评论。
校长被教育局约谈问责，气得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了半小时 “故意捣乱”，他硬着头皮辩解 “机器人出 bug 了”，最后校长也没辙，只能不了了之。他本以为这事会以挨骂收场，没想到居然靠 “发疯” 走红，还引来 MCN 机构的关注。
“朱大常，有人找你！” 校门口保安室的大爷扯着嗓子喊他。
朱大常跑到校门口，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冲他笑：“是朱大常同学吧？我是星耀 MCN 的负责人，叫我张总。”
张总递过来一张名片，质感厚重，烫金字体闪着光。“我们关注你很久了，你的‘发疯机器人’太有特色了，网友就吃这一套，流量潜力无限。”
两人坐在车里谈话，张总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合同和数据报表：“你看，我们给你的待遇是月薪 5 万，保底一年，签独家合约。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继续用你的机器人发布反讽内容，吐槽社会热点，我们负责包装、推广、接广告，赚的钱我们七三分成，你拿三成。”
“5 万月薪？三成分成？” 朱大常的心脏快跳出胸腔。他卖泡面一个月才赚 200 块，当水军累死累活只拿 10 块，现在居然能月入 5 万，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止这些。” 张总滑动屏幕，展示着其他 “反讽网红” 的后台数据，“你看这个账号，和你风格类似，半年涨粉千万，上个月广告收入就有 80 万，他拿三成，光提成就 24 万。你比他有特色，机器人是独家卖点，我们有信心把你打造成顶流，月入几十万不是问题。”
朱大常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十万！足够他买最新款的电脑、手机，还能给家里换个大房子，让爸妈不用再为钱发愁。爸爸职场受挫的憋屈，妈妈省吃俭用的样子，同学嘲笑他斑秃的眼神，瞬间都涌进脑海，他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
“张总，我…… 我得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朱大常强行压下激动，他知道这么大的事，不能自己做主。
“没问题。” 张总笑得胸有成竹，“这是我的微信，你尽快给我答复，我们的资源很紧张，很多机构都在抢你这种有潜力的新人。”
回到家，朱大常把这事跟爸妈一说，客厅里瞬间炸了锅。
“5 万月薪？真的假的？” 爸爸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打翻，“大常，这可是好事啊！赶紧签！5 万一个月，一年就是 60 万，够在县城买套房了！”
妈妈却皱着眉头，一脸担忧：“不行！太张扬了！他一个学生，天天在网上疯疯癫癫吐槽这个吐槽那个，万一得罪人怎么办？再说，那些 MCN 机构都不是好东西，万一签了合同，被他们坑了怎么办？”
“坑什么坑？合同都写得清清楚楚，月薪 5 万保底！” 爸爸反驳道，“我们家条件不好，我在单位受气，赚不到大钱，大常现在有这个机会，能赚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把握？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赚钱也不能不顾安危啊！” 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他之前当水军，账号被封，还差点惹上官司，现在又要当什么反讽网红，天天说些疯疯癫癫的话，迟早要出事！”
“之前是他不懂事，现在有 MCN 机构专业运作，能出什么事？” 爸爸拍着桌子，“你就是太保守了！现在这个社会，流量就是钱，大常能靠这个赚钱，是他的本事！我支持他签！”
“我反对！” 妈妈态度坚决，“他还小，才 16 岁，应该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份稳定的工作，而不是天天在网上抛头露面，靠疯疯癫癫博眼球！”
朱大常站在中间，看着爸妈吵得面红耳赤，心里五味杂陈。他理解爸爸的激动，家里经济条件一般，爸爸在职场受了委屈，一直想赚大钱证明自己，5 万月薪对他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也理解妈妈的担忧，之前的水军经历让妈妈心有余悸，怕他再次惹上麻烦。
“妈，我觉得可以试试。” 朱大常犹豫着开口，“张总说，他们会负责所有事情，我只需要用机器人发布内容，不用露面，不会得罪人的。而且，5 万月薪能帮家里减轻很多负担，我还能买新电脑，继续学编程。”
“你就是被钱冲昏了头脑！” 妈妈气得抹眼泪，“那些 MCN 机构只认流量，不管内容好不好，万一让你吐槽不该吐槽的东西，你怎么办？到时候惹上官司，后悔都来不及！”
“不会的，张总说我可以自己选话题，想吐槽什么就吐槽什么。” 朱大常辩解道，心里却有点没底。
“他们现在这么说，等你签了合同，就由不得你了！” 妈妈叹了口气，“大常，妈不是不让你赚钱，是怕你走歪路。你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为了赚钱，当水军、刷好评，差点害了别人，也差点害了自己。”
爸爸不耐烦地打断妈妈：“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现在是新的机会，大常已经长大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看这事儿行，明天我陪你去签合同！”
“我不同意！” 妈妈站起身，走进卧室，“你们要是敢签，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卧室门 “砰” 地一声关上，客厅里陷入沉默。爸爸看着朱大常，语气缓和下来：“大常，别听你妈的，她就是太胆小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爸支持你，以后你赚了钱，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爸也能在单位抬得起头。”
朱大常点点头，心里却更加犹豫。妈妈的话像警钟，提醒着他之前的教训；可爸爸的期待，还有那 5 万月薪的诱惑，又让他难以割舍。
第二天，张总又发来微信，催他尽快答复，还说 “已经有其他机构开出更高的价格，我们是真心想签你”。朱大常被催得心烦，偷偷约张总在咖啡馆见面。
“朱同学，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总开门见山，“我们的诚意你也看到了，月薪 5 万，独家合约，资源倾斜，这些都是顶级待遇。”
“张总，我妈不同意，她怕我惹上麻烦。” 朱大常说。
“这你放心。” 张总笑了笑，压低声音，“我们做这行这么久，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的机器人不用改，越疯越好，越荒诞越有流量，网友就喜欢看这个。我们不会让你吐槽敏感话题，都是些社会热点、民生小事，比如职场 PUA、天价彩礼、流量明星没演技这些，既安全又有话题度。”
他打开手机，给朱大常看一段内部培训视频：“你看，我们的网红都是这么做的，吐槽的都是大家有共鸣的事，既能收获流量，又不会惹麻烦。而且，合同里会写清楚，你有权拒绝不符合规定的内容，绝对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
“真的能拒绝？” 朱大常问。
“当然。” 张总拍着胸脯保证，“我们是正规机构，注重长期合作，不会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你只要保持你的风格，用机器人疯狂输出，流量自然来，钱也自然来。”
张总又给他看了几个即将合作的广告意向：“你看，已经有三个品牌找我们，想让你做推广，一个美妆品牌，一个零食品牌，还有一个游戏品牌，只要你签约，这些广告就能落地，每单至少能赚 5 万。”
朱大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广告意向，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他想起爸爸期待的眼神，想起妈妈省吃俭用的样子，想起自己想买新电脑、想摆脱 “地中海” 嘲笑的愿望，最终咬了咬牙：“张总，我签！”
“太好了！” 张总立刻拿出合同，“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签完之后，我马上安排团队给你做推广，下周就能启动第一条广告。”
朱大常快速浏览着合同，里面的条款密密麻麻，很多专业术语他都看不懂，但他看到了 “月薪 5 万”“保底一年”“三成分成” 这些关键信息，便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 张总握着他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朱大常，从今天起，你就是星耀 MCN 的签约网红了，我们会把你打造成顶流！”
朱大常拿着签好的合同，走出咖啡馆，心里既兴奋又忐忑。他给爸爸发了条微信：“爸，我签合同了，月薪 5 万。”
爸爸很快回复：“好儿子！爸为你骄傲！晚上我们出去吃大餐！”
他又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解释自己已经签约，会注意分寸，不会惹麻烦，妈妈没有回复。
回到家，爸爸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庆祝他签约。饭桌上，爸爸不停地问他什么时候能拿到工资，什么时候能接广告，眼里满是期待。朱大常一边应付着爸爸，一边心里隐隐不安，他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5 万月薪来得太容易，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晚上，朱大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手机，看着自己的新号，粉丝已经涨到 1.2 万，还有很多网友催他更新 “发疯文案”。他想起张总说的 “越疯越好，越荒诞越有流量”，想起妈妈的担忧，心里第一次对 “流量” 和 “赚钱” 产生了怀疑。
他打开机器人的程序，看着那些漏洞百出、荒诞不经的代码，突然觉得很讽刺。他曾经想用机器人赚钱，结果被骗；现在靠机器人意外走红，被资本包装，即将成为流量的工具。他不知道这条路是对是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陷入陷阱。
就在这时，张总发来微信：“明天开始，你用机器人吐槽‘职场 PUA’，我给你发几个参考话题，文案越疯越好，记得 @几个职场大 V，增加曝光。”
朱大常看着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回复。他知道，从签约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就彻底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偷偷卖泡面、当水军的少年，而是即将成为资本操控下的 “反讽网红”。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看似诱人的合约，其实藏着无数陷阱。所谓的 “反讽自由”，不过是资本为了流量编织的谎言；所谓的 “有权拒绝”，在霸王条款面前不堪一击。当他的吐槽触及资本利益时，所谓的自由会瞬间消失，他将再次陷入身不由己的困境。
夜色渐深，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朱大常的脸上，头顶的斑秃在暗光里格外显眼。他深吸一口气，回复张总：“好，明天准时更新。”
他闭上眼，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不会再被骗了。可他隐隐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他。资本的橄榄枝，看似美好，实则可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一旦吞下，就很难再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