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随时可以被替代。
这句话是当着全公司二百多人说的。
年会上，投影仪亮着，PPT翻到“核心技术团队”那一页。
上面没有我的名字。
我写了十年的算法，被刘畅用一页PPT据为己有。
我看着台上的王总，笑了。
行。
我随时可以被替代。
那就试试。
1.
我叫陈旭，今年三十五。
在中启科技干了整整十年。
入职的时候月薪八千。
十年后，还是八千。
不是没提过。
每年年底，我都会找王总谈一次。
每次他都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陈啊，公司现在是爬坡期，再扛一扛。”
“等融资下来了，少不了你的。”
“你是技术骨干，我心里有数。”
我信了。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八千块。
一分没涨。
同期入职的销售张磊，现在是区域总监，年薪五十万。
行政的小周，跳了两次槽，月薪两万三。
我呢？
公司核心产品“智荐”的推荐算法，是我写的。
从第一行代码开始，到现在，十二万六千行。
这套算法支撑着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营收。
去年的营收是一个亿两千万。
王总在年会上说，今年目标三个亿。
三个亿。
我月薪八千。
没有五险一金的“一金”。
年终奖去年是两千块。
刘畅去年的年终奖，四十万。
刘畅是谁？
技术总监。
去年三月空降的。
来的时候，王总专门开了个全员会。
“给大家介绍一下，刘畅，哈工大硕士，之前在大厂做过推荐系统。以后技术这块，由他统筹。”
刘畅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大家好，很高兴加入中启。我会带领技术团队，把我们的产品推向新高度。”
我坐在下面，看着他。
推荐系统？
我把“智荐”的技术文档发给他的时候，他问了我一句话。
“这个损失函数为什么用Focal Loss？”
这是最基础的问题。
做过推荐系统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我当时就明白了。
他不懂。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王总的人。
三个月后，我知道了更准确的说法。
他不只是王总的人。
他是王总的小舅子。
2.
这件事是前台小李告诉我的。
小李在公司干了六年，什么都知道。
“陈哥，你知道刘总什么来头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压低声音。
“什么来头？”
“王总老婆的亲弟弟。”
我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上次王总老婆来公司，叫他‘小畅’。我去工商查了一下，刘畅的身份证地址跟王总老婆一个户口本。”
我没说话。
小李看着我：“陈哥，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来了半年，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当技术总监？”
我怎么不觉得奇怪。
但奇怪有什么用？
我继续吃饭。
“算了。”
小李撇撇嘴：“你就是太老实了。”
老实。
是啊，我太老实了。
老实到写了十年核心算法，被人踩在脚底下，一句话都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