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真要去相亲啊？”
林薇薇趴在门框上，看着苏妲己从衣柜里拎出一条红裙子——三千年前，她穿着这身在摘星楼跳舞，商纣王当场砍了三个劝谏的大臣。
“去。”苏妲己把裙子比在身上，“海归精英，年薪百万，我妈说错过这个我得后悔八辈子。”
“可你昨天才说再也不相亲了……”
“那是昨天。”苏妲己微笑，“今天本宫想通了。与其在家打游戏被队友骂，不如去米其林三星吃顿好的——反正对方买单。”
她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名叫“Vincent Zhang”的朋友圈。
第一条：巴黎铁塔下的背影，配文“The world is my oyster”。
第二条：纽约证券交易所大厅，配文“Another busy day making deals”。
第三条：某高端健身房镜子前，腹肌清晰可见，配文“No pain, no gain”。
苏妲己划到第十条，终于看到一张脸——在某个慈善晚宴上，西装革履，笑容标准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嘴角角度。
“啧。”她关掉手机，“又是一个‘岁月静好’高配版。”
晚上七点，米其林三星餐厅“云顶”。
苏妲己穿着红裙子走进门，侍者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三千年修炼的媚骨天成，哪怕只是十分之一功力，也足够让凡人晃神三秒。
“苏小姐？”靠窗位置站起来一个男人，身高一米八五，西装是量身定制的Armani，手表是百达翡丽。
“张先生？”苏妲己落座，瞥了眼他的领带夹——小小的铂金狐狸造型，眼睛是两颗红宝石。
有点意思。
“叫我Vincent就好。”男人递过菜单，“这家店的松露很有名。苏小姐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姜。”苏妲己翻开菜单，“姜子牙的后人曾经在我的汤里下毒，本宫记仇。”
Vincent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苏小姐真幽默。那……我们点菜？”
“你点吧。”苏妲己合上菜单，“反正本宫主要目的是来吃饭的。”
这话说得直白，Vincent反而放松了。他招来侍者，熟练地用法语点了一堆菜名，最后加了句：“红酒要1982年的拉菲。”
侍者躬身退下。
Vincent身体前倾，露出标准商业谈判式微笑：“听王阿姨说，苏小姐是历史研究者？”
“算是吧。”苏妲己托腮，“主要研究‘红颜祸水是如何背锅的’这个课题。最近在写论文，暂定题目叫《妲己：一个女权主义者的超前觉醒与封建社会的残酷镇压》。”
Vincent的嘴角抽了抽。
菜很快上来了。前菜是鱼子酱配薄饼，主菜是松露鹅肝。侍者端上红酒，正准备开瓶——
“等一下。”
餐厅后厨的门帘掀开，走出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男人。他约莫三十岁，眉眼细长，手指纤白，走路的姿态有种奇怪的韵律感。
苏妲己的筷子停在半空。
这人身上……有妖气。
而且很熟悉。
“这道松露鹅肝，”厨师走到他们桌边，声音温润，“我建议换一种做法。今天进的鹅肝不够新鲜，我亲自为二位做一道‘琵琶玉露焗鹅肝’，如何？”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苏妲己。
四目相对。
苏妲己的九条尾巴在裙摆下炸毛了。
这人是玉石琵琶精！
三千年前，跟她一起在轩辕坟修炼，后来被姜子牙打回原形的那位！
“你……”苏妲己艰难开口。
“我叫王珏，是这家餐厅的主厨。”琵琶精——现在是王珏——微微一笑，“苏小姐似乎对我的提议不太满意？”
“满意，特别满意。”苏妲己咬牙，“就按主厨说的做。”
王珏躬身退下。经过苏妲己身边时，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姐姐，三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穿红裙子。”
苏妲己：“……”
Vincent完全没察觉异常，还在兴致勃勃讲他在华尔街的趣事：“……所以我说，投资就像谈恋爱，要懂得及时止损。苏小姐觉得呢？”
“嗯，对。”苏妲己心不在焉，“张先生，如果我现在说这顿饭不吃了，你会生气吗？”
“怎么会？”Vincent优雅地切着鹅肝，“不过菜已经上了，不吃浪费。这家餐厅人均五千呢。”
苏妲己看了眼后厨方向。
行吧。反正琵琶精要下毒也不会用这么贵的食材——他抠门是出了名的。
新菜很快端上来。鹅肝上淋着琥珀色的酱汁，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
苏妲己尝了一口。
……该死，还真好吃。
三千年的修炼，让这厮的厨艺精进到这种地步？
“怎么样？”Vincent期待地问。
“不错。”苏妲己诚实地说，“比当年在朝歌吃的御膳好吃。”
Vincent又当她开玩笑，笑着举杯：“敬有趣的灵魂。”
两人碰杯。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连帽卫衣的少年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看打扮应该是父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戴着耳机，面无表情。
侍者迎上去：“先生，我们有预定吗？”
“有。”少年摘下一边耳机，“姓李，三个人。”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苏妲己的尾巴又炸了一次。
这次不是因为妖气——是杀气！
那少年经过他们桌时，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妲己。
四目相对。
少年歪了歪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苏妲己放下酒杯，露出最完美的假笑：“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是吗？”少年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笑了，“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在摘星楼跳舞的狐狸精。”
餐厅的空气凝固了。
Vincent的酒杯停在嘴边：“小朋友，你说什么？”
“我说，”少年拉下卫衣帽子，露出三张脸——不是，是三头六臂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过，“她是苏妲己，我是哪吒。我们打过架。”
死寂。
苏妲己扶额。
哪吒自顾自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冲侍者招手：“麻烦，我要六份儿童套餐。”
侍者：“……先生，我们这是米其林三星，没有儿童套餐。”
“那就把你们的主菜做成儿童份量，来六份。”哪吒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对了，饮料要果汁，不要酒——我还是未成年。”
他说“未成年”时，身后的六条手臂虚影比了个耶。
Vincent张着嘴，看看苏妲己，看看哪吒，再看看后厨方向——王珏正扒着门缝往外看，手里还拿着锅铲。
“苏小姐，”Vincent艰难地说，“这位是……？”
“我远房表弟。”苏妲己面无表情，“从小爱看《封神演义》，看魔怔了。”
“哦……哦。”Vincent显然不信，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保持微笑，“表弟真……活泼。”
哪吒点的“儿童套餐”端上来了。六个小盘子，每个盘子里是迷你份的松露鹅肝、鱼子酱薄饼和甜点。他六只手……不，两只手正常拿刀叉，另外四只手的虚影在桌下偷偷帮苏妲己把她盘子里的姜丝挑出来。
苏妲己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帮你啊。”哪吒理直气壮，“你不是不吃姜吗？当年你就是吃了姜子牙的亏。”
“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
“记仇就要记一辈子。”哪吒往嘴里塞了块鹅肝，“嗯，这琵琶精手艺见长。”
Vincent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苏小姐，我去趟洗手间。”
他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座位。
苏妲己瞪向哪吒：“你故意的？”
“不然呢？”哪吒用三张嘴同时说话——还好凡人听不见另外两张嘴的声音，“我看见相亲资料了。年薪百万海归精英？姐，你堕落了。”
“我是来吃饭的！”
“顺便相个亲？”
苏妲己不说话了。
哪吒叹气，六只手同时放下刀叉（这个画面有点惊悚）：“我说，你真打算在人间这么混下去？天天相亲，打游戏，写什么‘红颜祸水研究论文’？”
“不然呢？”苏妲己挑眉，“回青丘？现在青丘都搞旅游开发了，门票两百八，九尾狐表演另收费。本宫丢不起那个脸。”
“那你也不能……”
话没说完，Vincent回来了。他脸色有点白，但还是强撑着坐下：“苏小姐，我公司突然有点急事，要不我们改天再……”
“不用改天了。”苏妲己微笑，“张先生，这顿饭AA吧。本宫吃得挺开心，谢谢你带我来这么好的餐厅。”
她招手叫侍者结账。
账单来了：两万三千六百元。
Vincent的脸更白了。
苏妲己扫码付了自己那一半，起身时拍了拍哪吒的肩膀：“表弟，慢慢吃。记得把姜丝都挑出来。”
她走出餐厅，夜风吹起红裙。
手机震动，是亲妈发来的语音：“怎么样怎么样？Vincent是不是特别绅士？妈跟你说，这次这个千万要把握住……”
苏妲己抬头，看着城市的霓虹。
身后，哪吒追了出来，六只手拎着六个打包盒：“姐，你真就这么走了？那个琵琶精说他想请你喝酒叙旧……”
“告诉他，本宫戒酒三千年了。”苏妲己拦了辆出租车，“还有你，赶紧回天庭写作业去。听说你数学又不及格？托塔天王都打电话到管理局投诉了。”
哪吒吐了吐舌头（三张嘴同时吐）：“那你下次相亲还叫我！”
“叫你个头。”苏妲己上车，“下次本宫去海底捞——听说那儿的服务员不会突然变成我三千年前的仇人。”
车开走了。
哪吒站在路边，六只手同时挠头。
餐厅里，王珏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酒：“她走了？”
“走了。”哪吒抢过酒杯一口闷，“我说，你当年不是被姜子牙打回原形了吗？怎么混成米其林主厨了？”
“考了蓝带。”王珏淡定地说，“你呢？三太子怎么沦落到吃儿童套餐了？”
“长身体，需要营养。”哪吒理直气壮，“而且儿童套餐送玩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珏突然说：“你觉得……她快乐吗？”
哪吒看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三张脸上同时露出复杂表情。
“谁知道呢。”他转身离开，“但至少比三千年前快乐吧——那时候她得天天给纣王跳舞，现在她只需要给自己跳舞。”
夜色渐深。
出租车里，苏妲己点开微信，把Vincent拉黑。
然后给亲妈发消息：“黄了。原因：他领带夹是狐狸造型，我觉得他在暗示本宫是狐狸精。”
亲妈秒回六十秒语音尖叫。
苏妲己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有三千年前没有的霓虹，有米其林三星，有游戏，有相亲，有每个月催她还花呗的支付宝。
还有……突然冒出来的故人。
她笑了笑。
至少今晚的鹅肝，真的很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