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的折子递到御书房时，皇帝正在吃第五碗蛋炒饭。
“陛下！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旁突现妖星，赤红如血，其芒刺目，恐有妖妃祸国啊！”钦天监监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皇帝舀了一勺饭，慢条斯理：“爱卿所指妖妃，是谁啊？”
“这……天象显示，妖星位于后宫东南方，而东南方唯有棠梨宫！”监正抬头，义正辞严，“绾嫔娘娘入宫前寂寂无名，入宫后却突然精通制皂、厨艺、写戏本子，此非人力可为，定是妖魅作祟！”
皇帝放下勺子。
“依爱卿之见，当如何？”
“当彻查棠梨宫！若绾嫔真是妖物，应立即焚烧，以绝后患！”
“焚烧？”皇帝笑了，“爱卿，你可知绾嫔这半个月，教御厨们做了多少新菜？”
监正一愣。
“三十六道。”皇帝伸出三根手指，“道道美味，道道新奇。御膳房上月开支比往年同期减少三成，省下的银子，朕拨去修黄河堤坝了。”
监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皇帝又舀起一勺饭，“绾嫔制的皂，后宫用着都说好。内务府算过了，若全宫改用她制的皂，一年能省下八千两银子。八千两，够养一支精兵了。”
监正额头冒汗。
“至于写戏本子……”皇帝擦了擦嘴，“《凤唳九天》这出戏，太后看了都说好，赏了戏班子五百两。太后多久没这么高兴了？三年？五年？”
监正扑通磕头：“臣……臣只是依天象直言……”
“天象？”皇帝起身，走到窗边，指着东南方，“爱卿说的是那颗星吗？”
监正抬头，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看去。
紫微星旁，确实有颗赤红色的星，光芒耀眼。
“那不是什么妖星。”皇帝淡淡道，“那是御膳房的烟囱，每晚戌时生火做饭，火光映天，看着像星星罢了。爱卿若不信，现在去御膳房看看，刘总管正在研究‘黯然销魂蛋炒饭3.0’。”
监正：“……”
“退下吧。”皇帝摆摆手，“以后观星，记得先看看地上。”
监正连滚爬爬走了。
皇帝坐回桌前，看着剩下的半碗蛋炒饭，叹了口气。
“小顺子。”
“奴才在。”
“去棠梨宫，告诉绾嫔，钦天监参她。”皇帝顿了顿，“再告诉她，朕信她不是妖妃。但让她……收敛点。”
“收敛？”小顺子不解。
“对。”皇帝揉揉眉心，“至少别让淑妃天天来朕这儿哭，说她的螺蛳粉比蛋炒饭好吃。”
小顺子憋着笑去了。
棠梨宫里，苏妲己正在改良肥皂配方。
听了小顺子的传话，她头也不抬：“皇上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小顺子压低声音，“皇上还让奴才转告娘娘，淑妃联合了好几个大臣，说您‘以奇技淫巧蛊惑君心’，要联名上书呢。”
“联名上书？”苏妲己终于抬眼，“多少人？”
“目前有五个，都是淑妃娘家的门生故旧。”
苏妲己笑了。
三千年了，告状的方式还是这么朴素。
“知道了。”她继续搅和锅里的皂液，“你回去告诉皇上，本宫明日亲自下厨，请他尝尝新菜。”
“什么菜？”
“暂定名为‘舌战群儒佛跳墙’。”苏妲己微笑，“吃了能让人口齿伶俐，怼人不带脏字。”
小顺子：“……”
第二天，御书房。
五个大臣跪成一排，慷慨陈词：
“陛下！绾嫔娘娘所为，实乃牝鸡司晨，有违妇道啊！”
“女子当以贞静为要，岂能整日与庖厨为伍？”
“长此以往，后宫不后宫，朝堂不朝堂，成何体统！”
皇帝听得头疼，正要说话，门外传来通报：
“绾嫔娘娘求见——”
苏妲己端着个砂锅进来了。
砂锅不大，但香气扑鼻，像长了钩子似的往人鼻子里钻。
五个大臣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
“臣妾参见皇上。”苏妲己行礼，然后把砂锅放在御案上，“听闻诸位大人在议论臣妾，臣妾特来赔罪。这是新研制的‘舌战群儒佛跳墙’，请皇上和诸位大人品尝。”
皇帝眼皮跳了跳：“爱妃，这是御书房……”
“臣妾知道。”苏妲己掀开锅盖，香气更浓了，“但美食当前，何必拘泥场所？诸位大人说了这么久，也该饿了。”
五个大臣面面相觑。
为首的吏部侍郎硬着头皮：“绾嫔娘娘，臣等正在议论朝政……”
“吃了再议。”苏妲己打断他，盛了一碗递给皇帝，又盛了五碗，“诸位大人，请。”
皇帝先尝了一口。
然后他眼睛亮了。
汤汁醇厚，食材软糯，味道层次丰富到难以形容——鲜、香、滑、润，咽下去后还有回甘。
“好！”皇帝拍案。
五个大臣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尝。
第一口，皱眉——这味道太霸道。
第二口，眉头舒展——好像……还不错？
第三口，停不下来。
等反应过来，碗已经空了。
苏妲己微笑：“如何？”
五个大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吏部侍郎开口：“娘娘手艺……确实了得。但臣等所言，乃是礼法规矩……”
“大人说的是。”苏妲己点头，“但敢问大人，何为妇道？”
“自然是相夫教子，恪守本分……”
“那敢问大人，本宫制皂，为后宫节省八千两，这八千两可养一支精兵，保家卫国——这算不算本分？”
侍郎语塞。
“本宫教厨艺，御膳房开支减三成，省下的银子修了黄河堤坝，救了万千百姓——这算不算本分？”
侍郎额头冒汗。
“本宫写戏本子，太后看了开怀，皇上看了舒心，后宫姐妹看了少生是非——这算不算本分？”
侍郎腿软了。
苏妲己又盛了一碗佛跳墙，递给他。
“大人，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一味拘泥旧规，那妇人不能识字，不能出门，不能抛头露面——敢问大人，令堂可识字？令夫人可出门？令千金可能见外客？”
侍郎接过碗，手在抖。
“这佛跳墙，用了三十六种食材，炖了六个时辰。”苏妲己声音轻柔，“每一种食材都要精心挑选，每一道工序都要一丝不苟。这，也是本分。”
她转身，对皇帝行礼。
“臣妾告退。锅里还剩一半，皇上与诸位大人慢用。”
说完，飘然而去。
留下五个大臣，捧着一碗佛跳墙，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皇帝咳嗽一声：“爱卿们还议吗？”
“臣……臣等告退。”
五人落荒而逃。
皇帝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失笑。
“小顺子。”
“奴才在。”
“把这锅……什么佛跳墙，给太后送去一半。”皇帝想了想，“再传朕旨意，绾嫔贤德聪慧，特许其自由出入御膳房，教授厨艺。另，赏锦缎百匹，黄金千两。”
“是。”
消息传到淑妃耳朵里，她又摔了一套茶具。
“自由出入御膳房？！她以为她是御厨总管吗？！”
贴身宫女小翠小心翼翼：“娘娘，现在后宫姐妹们都在跟绾嫔学厨艺，连皇后娘娘都派了人去……咱们要不要也……”
“学什么学！”淑妃咬牙，“本宫要做，就做最好的！”
她翻开那本《江湖异闻录》，目光锁定在一道新菜上：
“万箭穿心麻辣香锅”。
注解：此菜集天下辛辣之大成，食之如万箭穿心，痛不欲生，但痛过之后，回味无穷。
“就它了！”淑妃拍案，“本宫要让皇上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至味！”
当天下午，淑妃宫里又飘出诡异的味道。
这次不是焦糊味，是呛人的辣味，混着花椒、麻椒、辣椒的辛香，闻一下就让人打喷嚏。
路过的小太监捂着鼻子：“淑妃娘娘又在研制新兵器了？”
“什么兵器，是菜！”
“菜？这味道……是打算毒死谁？”
淑妃听不见这些议论，她正对着一锅红彤彤的“万箭穿心麻辣香锅”发愁。
材料齐了，火候够了，但……怎么这么辣？辣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娘娘，要不……少放点辣椒？”小翠眼泪汪汪——被熏的。
“不行！”淑妃抹了把泪，“菜谱上说了，要‘集天下辛辣之大成’！去，把御膳房所有的辣椒都拿来！”
小翠去了，扛回来一麻袋辣椒。
淑妃全倒进锅里。
然后，她亲自尝了一口。
三秒后，淑妃捂着喉咙冲出厨房，直奔水缸，一头扎进去。
等被捞起来时，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会“阿巴阿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御医来了，诊脉后摇头：“娘娘这是……辣伤喉咙了，得静养半个月，期间不能说话，不能吃任何刺激的食物。”
淑妃躺在床上，眼泪汪汪地点头。
消息传到棠梨宫，苏妲己正在教贤妃做“心平气和绿豆糕”。
贤妃笑得手抖，绿豆粉洒了一桌子：“万箭穿心？她怎么不直接做‘五马分尸烤全羊’？”
“说不定下一道就是。”苏妲己淡定地揉面团，“对了，你这个绿豆糕，糖放多了。皇上不爱吃太甜的。”
“娘娘怎么知道？”
“观察。”苏妲己把面团放进模具，“皇上吃蛋炒饭，从不加酱菜。吃佛跳墙，会先喝汤。喝茶，要七分烫。这些细节，记下了都是学问。”
贤妃若有所思。
教完绿豆糕，惠嫔来了，带着新研制的“安神静心奶茶”。
“娘娘尝尝，我加了您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珍珠？”
苏妲己喝了一口，点头：“不错。但珍珠煮得不够久，不够Q弹。”
“Q弹？”
“就是嚼劲。”苏妲己示范，“下次煮珍珠，水开了放进去，煮一刻钟，焖一刻钟，再过凉水，就Q弹了。”
惠嫔认真记下。
德妃也来了，捧着新培育的“七彩小番茄”。
“娘娘，这个能做菜吗？”
“能，番茄炒蛋。”苏妲己接过番茄，“但你这番茄颜色太花哨，皇上看了可能没食欲。下次培育点正常颜色的，红的黄的就行。”
德妃点头如捣蒜。
送走三人，小顺子凑过来：“娘娘，您这都快成后宫厨艺学院院长了。”
“院长？”苏妲己笑了，“本宫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狐狸精罢了。”
小顺子也笑：“那娘娘，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苏妲己想了想。
“办个比赛吧。”
“又办比赛？”
“嗯。”苏妲己擦擦手，“后宫第一届‘食神争霸赛’，各宫出三道菜，皇上、太后、皇后当评委。头等奖……就封个‘御前专用厨娘’，如何？”
小顺子眼睛亮了：“这主意好！淑妃娘娘不是想做最好的吗？让她在赛场上跟您比！”
“本宫不参赛。”苏妲己摇头，“本宫当评委。”
小顺子愣了：“那……谁跟淑妃比？”
苏妲己指了指院子里忙活的三个妃子。
“她们。”
贤妃、德妃、惠嫔同时抬头，一脸茫然。
苏妲己微笑：“一个做绿豆糕，一个煮奶茶，一个种番茄——够了。”
三天后，“食神争霸赛”的消息传遍后宫。
淑妃还在禁言期，不能说话，但听到消息时，硬生生掰断了一支玉簪。
她用笔写给小翠看：“参！赛！”
小翠看着她肿成香肠的嘴唇，欲言又止：“可是娘娘，您还不能吃辣……”
淑妃又写：“做！不！辣！的！”
于是淑妃开始研究“不辣但又能震撼人心”的菜。
她翻遍古籍，终于找到一道：
“刻骨铭心开水白菜”。
注解：此菜看似清汤寡水，实则用料奢华，工序繁琐，需用三十种食材吊汤，再以文火慢炖三天三夜，最后只取最嫩的菜心，清汤淋之。食之，方知至味至简。
“就它了！”淑妃激动地写，“本宫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厨艺！”
她不知道的是，这本菜谱，也是苏妲己写的。
而“刻骨铭心开水白菜”的正宗做法，苏妲己早就教给了刘总管。
比赛当天，御花园摆开长桌，各宫嫔妃端着自己的菜，翘首以待。
皇帝、太后、皇后坐在评委席，面前摆着金碗玉筷。
贤妃的“心平气和绿豆糕”，清香软糯。
德妃的“七彩小番茄沙拉”，色彩缤纷。
惠嫔的“安神静心珍珠奶茶”，茶香奶醇。
淑妃的“刻骨铭心开水白菜”压轴出场——清汤一盏，菜心三片，看起来朴实无华。
她得意地瞥了眼苏妲己。
苏妲己坐在评委席旁，作为“特邀顾问”，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皇帝先尝了绿豆糕，点头。
再尝沙拉，微笑。
喝奶茶，赞许。
最后，他舀了一勺开水白菜的汤，送入口中。
然后，他脸色变了。
从期待，到疑惑，到震惊，最后——他吐了出来。
“这汤……”皇帝表情扭曲，“怎么是甜的？！”
淑妃傻眼了。
不可能！她明明按照菜谱做的！三十种食材吊汤，怎么可能甜？！
她抢过勺子尝了一口。
然后她也吐了。
真的甜，甜得发齁，像打翻了糖罐。
苏妲己放下茶杯，轻声提醒：“淑妃娘娘，菜谱第七页小字写了：吊汤忌用甘蔗、红枣、桂圆等甜味食材。您……是不是没看小字？”
淑妃眼前一黑。
她确实没看小字——因为她不识字，菜谱是小翠念给她听的。而小翠……也不识字，是照着画的。
“本宫……”淑妃想辩解，但嗓子还没好，只能“阿巴阿巴”。
太后摇摇头：“可惜了，好好一道菜。”
皇后叹气：“淑妃，你太心急了。”
皇帝擦擦嘴：“比赛继续。”
最后，头等奖给了贤妃的绿豆糕——因为太后爱吃。
淑妃垫底。
散场时，淑妃拦住苏妲己，用眼神质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苏妲己微笑，用口型说：菜谱是我写的，但小字也是我写的。你不看完，怪谁？
淑妃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说不出话，只能愤然离去。
苏妲己看着她的背影，转身对三位妃子说：“明日开始，教你们看菜谱——从识字开始。”
贤妃/德妃/惠嫔：“？？？”
当晚，苏妲己在《后宫生存指南》上写下第五课：
《后宫生存指南·第五课：知识就是力量，文盲就是原罪。想要宫斗胜利，先学会认字。》
写完，她推开窗。
月色如水，洒在院中那堆肥皂模具上。
远处，淑妃宫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这次砸的可能是那本《江湖异闻录》。
苏妲己笑了笑，关窗睡觉。
明天还要教三位妃子识字呢。
对了，还得抽空写本《后宫常用字速成手册》。
毕竟，扫盲工作，任重道远啊。
**【下章预告】
扫盲班开课第一天，来了二十八个嫔妃，连皇后都悄悄坐在最后一排。
淑妃抱着《三字经》咬牙切齿：“本宫乃名门闺秀，岂能学这等蒙童读物！”
苏妲己：“那娘娘认识‘饕餮’二字吗？”
淑妃：“……”
三个月后，后宫掀起学习热潮，淑妃含泪默写《出师表》。
皇帝视察扫盲班，龙颜大悦：“爱妃这是在为朕分忧啊！”
苏妲己：“臣妾只是在想，等大家都识字了，就能看懂本宫写的《后宫生存指南》了。”
皇帝：“……那是什么？”
苏妲己：“没什么，女子闺中读物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