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5:38:43

“都是因为你……葛小伦,你凭什么活着?你凭什么站在那儿,敲这扇门?”

杀意如毒藤般窜上脊椎。

她想冲出去,想把门外那个人撕碎,想用最彻底的方式抹去这个横在她与陈萧之间的影子。

可最后一丝理智勒紧了她的咽喉。

她站在原地,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直到门外的声音再次透过通讯器传来:

“琪琳?你到底在不在?”

她没有回答。

寂静在室内膨胀,像一只逐渐攥紧的拳头。

门轴转动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琪琳站在敞开的门框里,走廊的光线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

她的脸颊深深凹陷,眼窝下沉淀着浓重的阴影,皮肤在昏黄光线下泛着不健康的苍白,整个人仿佛一株失水过度的植物,在短短时日里被抽干了鲜活的气息。

葛小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见过她神采飞扬的模样,见过她训练时咬牙坚持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摊开的纸,脆弱得几乎能听见纤维断裂的声响。

“你……”

他喉结滚动,声音卡在惊愕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之间,“怎么会……”

“你知道他在哪儿。”

琪琳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没有疑问,而是陈述。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正紧紧锁住葛小伦,里面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燃了,炽热而急促,烧尽了片刻前笼罩着她的所有颓唐与死寂。

她甚至没有在意自己此刻是如何形容枯槁,也没有去理会葛小伦脸上显而易见的震动。

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思维,都被那一句无意中捕捉到的低语紧紧攫住,拧成了一股尖锐的、不容置疑的索求。

走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她向前迈了半步,脱离了身后房间的浓重黑暗,走廊的光落在她颤抖的指尖和急切起伏的肩膀上。

“告诉我,”

她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陈萧在哪儿?”

葛小伦怔在原地,目光里映出琪琳全然陌生的模样。

“他在哪里?”

她没有回应他的惊愕,只是用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眼神锁住他,重复问道。

“等等……你现在该先去处理伤口,其他的之后再说……”

葛小伦试图让语气镇定些,眉头却不由自主地拧紧。

“告诉我——陈萧在哪儿?!”

琪琳的声音骤然撕裂了空气,那里面没有半分往日里的柔和,只有嘶哑的、不管不顾的追问。

“……在葛小伦被那眼神慑住,一时竟有些恍惚。

眼前的琪琳仿佛褪去了所有他熟悉的轮廓,只剩下一股近乎执狂的急切。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

“实验室……对,实验室……”

琪琳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低声重复了两遍,随即眼底浮起一片浓重的悔恨。

“他常去那里的……他总是一个人埋头做研究……我怎么会连这个都忘记……”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真是……太可恨了。”

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

过往那些对陈萧的疏离、冷淡,此刻全都翻涌成锋利的碎片,扎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竟从未认真留意过他的喜好,他的去处,他日复一日在做的事——更不曾察觉,他在雄兵连漫长的光阴里,始终独自承受着无声的排斥。

种种画面碾过心头,窒息般的痛楚漫了上来。

“我得去见他。”

她忽然抬起头,眼里烧着某种决绝的光。

“我要当面和他道歉。”

“我要让他知道——这一次,我选的是他。”

葛小伦被她推开时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见她已经冲到了门边——可那只握住门把的手却僵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冻住似的立在原地。

“实验室……”

她喃喃道,声音里透出某种空洞的迷惑,“阿晓的实验室……在哪个方向?”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仿佛有一把钝刀缓慢地刮过胸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从未留意过他每天消失的方向,不曾记下那扇门后的走廊通向何处。

羞耻与悔恨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所有呼吸。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我怎么会……”

她哽咽着蹲下身,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剧痛攥紧了心脏,视野一阵阵发黑。

葛小伦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琪琳,她肩膀颤抖,时而低泣时而恍惚自语。

这模样让他心头窜起一股不安的躁火。

“琪琳,”

他压低声音,试图靠近,“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陈萧对你——”

“阿晓的实验室在哪里?”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目光却死死钉在他脸上。

葛小伦噎了一下。”那是实验区……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安抚的意味,“而且陈萧已经在那里待了一整天,总得出来吃饭休息。

不如再等等?我也正好有事找他。”

琪琳缓缓站起身,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

“实验……”

她低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逐渐凝聚的清明。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走廊的灯光在地面切割出狭长的光影。

琪琳驻足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记忆的碎片突然刺破思绪——那个总爱皱着眉说“别来实验室找我”

的身影,此刻却让她的嘴角扬起柔软的弧度。

“他会回来的。”

她轻声对着空气说,像在念一句古老的咒语。

随后那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融化在走廊穿堂的风里,“他答应过我的……”

某种鲜活的神采重新点亮了她的眼睛。

她转身时发梢划过微小的弧线,语气里掺进半是埋怨半是甜蜜的嗔怪:“这个人,总把承诺当耳旁风。

明明说好每天只工作八小时……”

话音未落,她已经朝着宿舍方向迈开步子,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得准备些吃的。

他每次从实验室出来,眼睛发亮说饿的样子……”

葛小伦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道身影已消失在转角。

他怔怔望着空荡的走廊,后知后觉地感到脊背掠过一丝凉意——刚才琪琳脸上那种过分灿烂的笑容,让他莫名想起绷紧的琴弦。

犹豫片刻,他还是走向那扇敞开的门。

室内的灯光涌出来,在地面铺开暖黄色的梯形。

……

陈萧穿过训练场时抬起手臂,对着夜空虚握了几下。

骨骼与肌肉传递出陌生的轻盈感,仿佛每寸皮肤下都藏着即将破土的生机。”万倍增幅……”

他喃喃自语,夜风将这个词吹散在星光里。

远处宿舍楼的轮廓在夜幕中浮现。

他加快脚步,脑海里已经排好了清晰的序列:热水澡、热食、数据记录仪。

然后是实验室里那个即将被点亮的装置,增幅前后身体指标的对比表格会在屏幕上逐行展开。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要跑起来。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某种跃动的节拍。

穿过最后一片树影时,雄兵连宿舍区的灯光已经近在咫尺,暖融融地浸染着深夜的雾气。

然而!

就在他穿过宿舍区的长廊时!

目光所及之处!

一扇门正毫无遮掩地敞开着!

“那间……是琪琳的寝室?”

望着那敞开的门扉!

陈萧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随即却又轻轻摇头!

“罢了,与我何干。”

“我同她本就没什么牵连。”

“她既无心于我,也从不愿让我踏入她的房门。”

“又何苦为她耗费心神?”

他低声自语!

舒展了一下双臂,便要继续沿走廊前行!

可就在经过琪琳门前的刹那!

一道男子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令他脚步骤然一滞!

“……琪琳!国运战场对国家乃至整个星球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机遇!”

“我们身为军人,总该把大局放在首位吧?”

“你也清楚。”

“陈萧毕竟只是个寻常人。”

“踏进国运战场,对他而言太过凶险。”

“况且,当初主动去劝他放弃试炼资格——也是你自己的决定。”

“如今不过是……”

那是葛小伦的嗓音!

“……原来如此。”

陈萧静立片刻!

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再度抬步向前!

而就在此时!

琪琳的声音响起——

“你是要我去劝阿晓放弃资格吗?”

她忽然转过身,微微扬起脸!

目光直直逼视着眼前的葛小伦!

话音里压着隐隐的怒意!

连脸颊都因情绪起伏染上了薄红!

“嗒、嗒、嗒……”

也正在这一刻!

陈萧的身影,从门外平静地走过。

目光淡淡掠过琪琳的房门。

只一瞥,屋内的景象便已清晰映入眼帘。

所有雄兵连成员的住处都是统一的单身公寓格局——卫生间之外,厨房、客厅与卧室共处于同一片开阔空间,毫无遮蔽,一览无余。

此刻,在那间屋内,葛小伦与琪琳正静静相对。

陈萧只看得见葛小伦宽阔的背影。

至于琪琳,仅能从对方肩头的空隙间,瞥见她微微仰起的面容。

两人距离极近,姿态亲昵。

琪琳仿佛正依偎在葛小伦怀中。

她仰着脸,眼中漾着似水般的光,双颊晕开一片绯红——那或许是羞赧,亦或许是别的什么。

她看起来如此专注,仿佛只要葛小伦开口,便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执行他的意愿,哪怕那是劝说陈萧放弃珍贵的试炼资格。

视线稍移,他们身旁即是厨房区域。

案板上散落着切到一半的蔬菜,刀刃还搁在一旁。

显然,琪琳原本正在为他准备餐食。

这般生活化的场景,这般亲密的距离,连同那未完成的家常料理——令人不禁联想,或许片刻之前,这儿还有过一场只属于两人的、温热私密的交织。

“……这些年。”

陈萧轻轻收回目光。

心底最后一丝关于琪琳的痕迹,在这一刻无声消散。

“真是……像个笑话。”

一声轻飘飘的嗤笑,钻进了琪琳的宿舍。

琪琳猛地回过头。

……

透过葛小伦的肩膀,她看见了正从走廊经过的陈萧。

“阿晓!”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下一秒,她已推开挡在身前的葛小伦,像一阵风似地冲向门口。

她刚在门边站稳,便看见陈萧正掏出钥匙,开着隔壁的房门。

他们的宿舍紧挨着,一墙之隔,恰好是男女宿舍的分界线。

这位置,当初还是陈萧特意换来的,只为离她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