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让兕子与长孙皇后早早离世的遗憾重演。
虽仍不知兕子为何会来到他身边,但从她出现的那刻起,他这只偶然振翅的蝴蝶,便已注定卷入这段跨越时空的缘分里。
叶桓读完信,将信纸搁在一旁,重新看向那只木盒。
盒里垫着一层他说不上名字的丝织品,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被晨光漫过的薄雾,又像湖面偶然掠过的粼粼水色。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料子,指尖轻轻抚上去,触感细腻如流水滑过,几乎感觉不到织纹。
这布料太细密了,却又轻透得能映光,上面的纹样不是后染的,而是织的时候就直接编了进去,素净得像一幅只用丝线勾出来的画。
他有些出神。
如今这个什么都能量产的时代,反而见不到这样精工细作的东西了。
可眼前这片来自唐代的织物,却细腻得让他觉得从前摸过的所有布料都粗糙了起来。
掀开这层丝帛,底下的东西让他呼吸微微一停。
五枚长方形的金块并排躺着,手机查了才知道这叫“金铤”
。
光落在上面并不刺眼,是一种沉甸甸的赤金色,表面带着铸造时留下的气孔与细纹,边角圆润,微微收腰。
他拿起一枚,分量压手,仿佛握着的不是金子,而是一小段凝固的时光。
金铤旁是两枚白玉佩。
玉质极好,即便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不凡。
对着光看,玉里仿佛含着一团柔柔的暖光。
雕刻的手法很高明,浮雕加镂刻,图案层次分明,线条洒脱又浪漫,一眼就是大唐的气韵。
叶桓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床边。
小姑娘睡得正熟,他轻轻将她散在脸颊的软发拨到耳后,心里漫上一阵说不清的疼。
才十二岁啊……他想起她咯咯笑的模样,想起她抱着自己腿撒娇的样子。
明明才认识两天,她却已经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他正望着她出神,小兕子忽然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侧卧,肉乎乎的小脸被压得嘟了起来。
随着她转身,挂在脖子上的一根细绳从肚兜里滑了出来,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叶桓目光一顿。
那玉佩……太熟悉了。
他凑近细看,心跳渐渐快了起来——这玉佩竟和他从小戴到大的那块一模一样,连花纹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块因为年岁久远,玉色微微泛黄,而小兕子这枚仍洁白如雪。
父母曾说过,这是祖传的玉佩,早年祖上是朝中官员,由皇帝赏赐下来,一代代传到了他手里。
叶桓从自己颈间取下玉佩,将两枚并排放在掌心。
所以……是小兕子这枚玉佩,在往后某个朝代,被某位皇帝赐给了他的先祖?然后不知怎的,两块玉佩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才让小兕子来到了现在?
那他是不是……也能去往大唐?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烫。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那股冲动。
不急,再看看吧,等想得更清楚些再试也不迟。
他就这样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两枚温润的玉佩,思绪纷乱地飘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夏日炎炎,能在空调房里睡去、又在凉意中醒来,实在是件幸福的事。
夏日的清晨,往常这个时候小公主早就被暑热扰醒了。
可这一夜空调送着凉风,她竟睡得格外沉,从入夜直睡到天光大亮才悠悠转醒。
她舒展开小小的身子,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眼皮掀开时,目光还带着初醒的迷蒙。
揉了揉眼睛,小家伙呆呆地看着周围——这屋子不是她的寝宫。
视线转了一圈,落在身旁熟睡的叶桓脸上,昨夜的记忆才慢慢回笼:原来是在小郎君家过夜呀。
见叶桓还睡着,她便安安静静地侧躺着,一双圆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偶尔悄悄扭头打量这间卧房。
这里和她住的地方全然不同,却让她觉得格外惬意,又凉爽又舒服。
要是能天天都来就好了……只是不知娘亲准不准呢?她正出神地想着,忽然被一阵陌生的叮铃声惊得一怔。
声音是从床边桌上传来的。
小家伙顿时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叶桓被铃声吵醒,闭着眼伸手在桌上摸索。
抓到手机眯眼一瞧,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贴到耳边,那头传来客气的声音:“叶先生您好,我是母婴店的。
您昨天选购的商品已经送到楼下,请问您现在方便收货吗?”
叶桓费力地睁开眼,天花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他定了定神,对着电话道:“我在家,麻烦送上来吧。”
挂了电话,他侧过头,正好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那小脸肉嘟嘟的,长睫毛忽闪忽闪。”小郎君,你醒啦~”
奶声奶气的问候飘进耳朵。
叶桓抬手揉了揉她有些蓬松的头发,“兕子,早上好。”
“早上好!小郎君~”
小家伙精神十足地应道,声音里满是欢快。
“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叶桓起身下床,“我去门口取个东西,回来就带你洗漱。”
小公主用力点点头:“好哒~”
叶桓走出卧室,在门口等候。
不多时电梯门开,送货员推着小推车出来。”叶先生对吧?这是您昨天订的货,清单请您核对。”
叶桓接过单子,和对方一起把几个大包小包搬进客厅,又扫码付清了余款。
送货员道谢离去后,他转身看向堆了满地的物品。
“小郎君~”
软糯的呼唤从卧室门边传来。
叶桓抬头,看见兕子光着脚丫扒在门框边,正小声叫他。
他快步过去将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怎么**鞋就跑出来了?”
“我想你啦,小郎君~”
那依赖的小表情和甜丝丝的话语,让叶桓心头一软。
正好想起买了拖鞋,便对她说:“你先坐好,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在包裹里翻找几下,拎出一双淡粉色的拖鞋。
鞋面是毛茸茸的短绒,像草莓冰淇淋似的颜色,摸上去柔软温暖。
圆乎乎的鞋头微微上翘,显得十分可爱。
最讨喜的是鞋面上立着一对兔子耳朵——一只精神地竖着,另一只懒懒地耷拉下来。
鞋底是浅灰色的防滑胶,印着星星纹路。
整双鞋轻软得几乎没有分量,正适合孩子穿。
叶桓把拖鞋递到小公主面前:“喜欢吗?”
小家伙盯着瞧了瞧,使劲点头:“嗯!这鞋子漂亮!”
“来,我帮你穿上。”
兕子乖乖伸出小脚。
鞋确实大了些,好在只是居家穿的拖鞋,大一点也无妨。
叶桓帮她穿好,将她抱下沙发:“走几步试试,看合不合适?”
小公主踩在新鞋上,感觉和从前穿过的任何鞋子都不一样。
软乎乎的鞋底让她几乎忘了该怎么走路。
她“吧嗒吧嗒”
迈了几步,鞋面上的兔耳朵跟着一颤一颤,逗得她自己抿嘴笑了起来。
粉色的兔子耳朵还在头顶晃动着。
兕子伸出小手要牵,叶桓连忙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掌,心里像化开的糖一样甜。
他带着孩子进了洗手间,从架子上取下几只新买的牙刷,一字排开。”兕子看,喜欢哪个颜色?”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很快指向了最左边那把粉色的。”这个和小兔兔一样颜色!”
她奶声奶气地说。
叶桓笑了,拿出草莓味的儿童牙膏,小心地挤在粉色牙刷上。
又拿来一个浅蓝色的小漱口杯,拧开水龙头接水。
水流哗哗响起时,兕子惊奇地凑近了看。”小郎君,这里面怎么会出水呀?”
叶桓搬来一只矮凳让她站上去。
他轻轻转动龙头把手:“看,往这边转水就出来,往回转水就停。”
兕子刚站稳,一眼望见了面前的镜子。
镜中清晰映出她戴着兔耳发箍的小脸,她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这是什么呀?为什么里面也有个兕子?”
“这叫镜子,和大唐的铜镜差不多,只是照得更清楚些。”
叶桓把自己的牙刷也挤上牙膏,示范道,“来,先含一口水在嘴里,像这样咕噜咕噜,然后吐掉——千万别咽下去哦。”
小家伙学着他的样子,鼓起腮帮子含了水,咕嘟咕嘟地漱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叶桓耐心地等着,等她新奇劲儿过了才轻声提醒:“好了兕子,我们先认真刷牙,刷完小郎君带你出去玩儿,外面还有更有意思的呢。”
一听说还有好玩的,兕子立刻“噗”
地吐掉水,仰起小脸等着下一步。
叶桓把牙刷递给她:“小手握紧,用刷头轻轻刷每一颗小牙齿。”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着上下刷动的动作。
兕子模仿着他的样子把牙刷塞进嘴里,生疏地刷了几下,忽然尝到一股甜津津的味道。
她眼睛倏地亮了,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嚷:“是甜的!像糖糖!”
“对,这是草莓味的。
但不能咽下去哦,刷一会儿就要吐掉。”
叶桓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白沫,忍不住笑起来。
兕子点点头,继续认真地刷着。
忽然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嘴边也堆起了绵密的泡沫,和昨晚叶桓刷牙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兴奋地扭过头,嘴里还叼着牙刷:“小郎君!我和你一样啦!”
“是啊,有泡沫说明刷对了。”
叶桓柔声夸奖,“兕子真聪明,一学就会。”
被表扬的小家伙更来劲了,小手卖力地动着,嘴边的泡沫越积越多。
她看着镜子里满头泡沫的自己,觉得这简直比什么游戏都有趣。
等刷得差不多了,叶桓提醒她可以漱口了。
兕子端起小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在嘴里哗啦啦地漱了几遍,然后“噗”
地吐进水槽。
“小郎君,什么时候还能再刷牙呀?”
她意犹未尽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