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5:52:05

沼泽翻滚,绿液如沸腾般鼓胀。那巨大的轮廓在黏稠的液体下缓缓蠕动,搅动起一圈圈散发甜腥气的涟漪。岩画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几乎变成了尖啸,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激起层层回音。

“苏醒!苏醒!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古老之血,赐我门径!”

林默躲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左肩的伤处随着心跳阵阵抽痛,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高烧让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幽绿的荧光、翻涌的沼泽、岩画狂舞的背影、石柱上绑缚的族人,一切交织成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

他强迫自己冷静。青铜短剑紧握在右手,剑柄被汗水浸透。他需要看清,需要理解,需要……机会。

沼泽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单一生物,而是一团……难以名状的聚合体?林默看到了类似触手的粗大条状物在绿液中翻滚,看到了覆盖着厚重角质和黏液的隆起,看到了数个不规则排列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孔洞——或许是眼睛,或许是其他感官器官。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一滩有生命的、不断蠕动的淤泥,但规模巨大,占据了沼泽中央近三分之一的范围。

随着岩画的吟唱和某种林默无法感知的仪式,沼泽怪物(姑且这么称呼)开始向石柱方向移动。黏稠的绿液被它庞大的身躯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声。它移动得很慢,但每挪动一点,整个洞穴似乎都在微微震颤。那些暗红色的“眼睛”或感官孔洞,转向了石柱上绑缚的族人,尤其是最中央的阿鹿。

岩画停止了吟唱,他站起身,转向沼泽怪物,张开双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看到了吗?我为你带来了新鲜的祭品!年轻的血液,充满生命力的灵魂!享用吧!然后,给我钥匙!给我通往星空彼岸的门!”

钥匙?星空彼岸的门?林默脑中飞速运转。岩画在追求某种超越常理的东西,他唤醒(或供奉)这个沼泽怪物,用活人祭祀,是为了换取某种“钥匙”或“门径”?这和他之前展示的矿物知识、毒烟、甚至那把青铜短剑有关联吗?

沼泽怪物没有立刻扑向祭品。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沼泽边缘停了下来,数条粗大的、末端分叉如触手般的结构从绿液中缓缓抬起,伸向岩画。触手上布满了吸盘和更小的、不断开合的孔洞,分泌出滑腻的、散发甜腥味的黏液。

岩画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近乎痴迷的表情,他主动走向那些触手,让它们缠绕上自己的身体。黏液沾满了他的麻布衣袍和裸露的皮肤,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发出满足的叹息。

“对……就是这样……古老之血……与我同在……”岩画的声音变得模糊,仿佛在梦呓。他的眼睛开始翻白,身体微微抽搐,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病态的狂喜。

林默看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祭祀。这是一种……交换?共生?岩画在用活人祭品喂养这个怪物,同时从怪物那里获取某种东西——或许是知识,或许是力量,或许是“钥匙”的线索。那诡异的烟雾,可能也是这怪物分泌或释放的物质,被岩画以某种方式收集和控制。

而祭品,就是他的族人。包括阿鹿。

不能再等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肩的剧痛和眩晕感。他必须制造混乱,必须引开怪物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几秒钟。

他摸向怀中,那里还有最后一份黑火药粉末,用油纸和树皮小心包裹着。火折子已经用完,但他还有……他摸到了背包侧袋里,那面放大镜。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他需要光,强烈的、集中的光。放大镜可以聚焦荧光苔藓发出的微弱光线吗?或许可以,但需要时间,且亮度不足。而这里最亮的光源……

他的目光落在沼泽怪物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眼睛”上。那些孔洞散发着微光,但更重要的是,沼泽表面漂浮着一些发光的、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微小生物,它们聚集在怪物周围,随着它的移动而闪烁。

如果……如果能用放大镜,将沼泽表面那些发光生物的光,聚焦到怪物的某个敏感部位……

这个想法极度冒险,且成功率渺茫。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林默悄悄从藏身处挪出,借着石柱和洞壁上凸起岩石的阴影,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向沼泽边缘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但被沼泽的咕嘟声和岩画的呓语掩盖。

他靠近了一丛特别茂盛的荧光蕨类植物。这里的幽绿光线相对集中。他背靠一块钟乳石,用颤抖的右手举起放大镜,调整角度,试图捕捉那些漂浮发光生物的光点。

光线太弱,太分散。聚焦的光斑只有豆粒大小,温度也极低,根本不足以造成伤害。

失败了。

沼泽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条触手停止了在岩画身上的缠绕,缓缓转向林默藏身的方向。那些暗红色的孔洞也微微转动,仿佛在“注视”这片阴影。

林默心脏骤停,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钟乳石后。

怪物没有进一步动作。或许是觉得这点动静微不足道,或许是岩画的仪式吸引了它大部分注意。它重新将触手转向石柱,其中一条最粗的触手,缓缓伸向了阿鹿。

阿鹿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微微抬起头,看到逼近的、布满黏液和吸盘的触手,眼睛惊恐地睁大,想要挣扎,但绳索绑得太紧。

就是现在!

林默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他放弃了放大镜的方案,转而摸出那包黑火药粉末。没有引线,没有延时装置,他需要直接点燃,然后投掷。

他用牙齿撕开油纸包,将粉末倒在干燥的苔藓上(幸好这里湿度虽高,但有些靠近洞顶的苔藓相对干燥)。然后,他掏出青铜短剑,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尖在一块岩石上用力一划!

“刺啦——!”

火星迸溅!几颗火星落在了混有黑火药的干燥苔藓上!

“嗤——!”

一小簇火苗猛地窜起,引燃了黑火药粉末!虽然没有密闭空间无法爆炸,但黑火药剧烈燃烧,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和大量浓烟,还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和声响,在幽暗寂静的洞穴中,如同惊雷!

沼泽怪物所有触手猛地一缩,暗红色的孔洞瞬间转向火光方向!它似乎对强光和巨响极其敏感(或者厌恶)。岩画也被吓了一跳,从那种痴迷状态中惊醒,愕然回头。

林默顾不上隐藏,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燃烧的苔藓和火药混合物,朝着沼泽怪物和岩画之间的空地奋力掷出!

燃烧物划着弧线落地,就在沼泽边缘,距离怪物触手只有几步之遥!火焰虽小,但光芒耀眼,浓烟带着硫磺味弥漫开来。

“嘶——!!!”

沼泽怪物发出一种高频的、难以形容的嘶鸣,仿佛无数气泡破裂和金属摩擦的混合音。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搅动绿液,向后退缩,仿佛火焰和硫磺烟让它感到痛苦或厌恶。伸向阿鹿的触手也猛地缩回。

岩画脸色大变,他厉声尖叫:“不!停下!仪式不能中断!”他想冲向燃烧物,用脚踩灭,但怪物搅动的沼泽绿液溅起,泼了他一身,那滑腻的黏液似乎有某种腐蚀性,他的麻布衣袍和皮肤立刻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岩画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机会!

林默从藏身处冲出,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扑向绑着阿鹿的石柱!他用青铜短剑疯狂切割绑缚的绳索——绳索是浸过水的兽皮鞣制,坚韧异常,青铜短剑虽然锋利,但林默右手乏力,加上高烧和伤痛,切割得极其艰难。

“林默……老师……”阿鹿虚弱地呼唤,眼眶通红。

“坚持住!”林默咬牙,终于割断了一根绳索。阿鹿的一只手臂松脱。

但就在这时,岩画已经从剧痛中恢复,他面目狰狞地盯着林默,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是你!又是你!毁了我的祭祀!毁了通向星空的门!”

他不再理会燃烧的火焰(火势已开始减弱),也顾不上安抚受惊的怪物,而是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东西——是那种彩色矿石磨成的粉末!他用力将粉末撒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同时用骨杖指向林默!

粉末在空气中并未燃烧,但接触到洞穴中弥漫的、从沼泽怪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甜腥气体时,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它们闪烁起幽蓝色的磷光,并迅速凝聚,形成一团飘忽不定、内部仿佛有电流窜动的光雾,朝着林默飘来!

林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极其危险!他拉着阿鹿向旁边一扑!

光雾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撞在了他们身后的石柱上。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但被光雾接触到的石柱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像霉菌又像盐霜的东西,并且迅速向内部侵蚀!坚硬的岩石仿佛在几秒钟内就变得酥脆、风化!

林默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火焰,不是毒烟,这是某种……加速腐蚀或风化的力量!岩画对矿物的了解和应用,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你逃不掉!这里是我的圣域!是古老之血栖息之地!”岩画嘶吼着,又抓出一把粉末,这一次,他直接撒向了沼泽怪物!

粉末落在怪物蠕动的身躯上,那些暗红色的孔洞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怪物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不再退缩,而是发出更加愤怒的嘶鸣,数条触手同时扬起,不再是缓慢的试探,而是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林默和阿鹿!

林默拖着阿鹿就地翻滚,险险避开一条触手的抽击。触手砸在岩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和飞溅的黏液。

另一条触手从侧面卷来,目标是阿鹿!林默想推开他,但左肩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触手的末端扫中了阿鹿的小腿。

“啊——!”阿鹿惨叫一声,被触手卷住脚踝,向沼泽拖去!触手上的吸盘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肉上,分泌的黏液立刻让接触的皮肤红肿起泡!

“阿鹿!”林默目眦欲裂,挥起青铜短剑,用尽全力砍向那条触手!

剑刃砍入触手黏滑的躯体,但只陷入寸许,就被坚韧的肌肉和滑腻的黏液阻隔。怪物吃痛,触手猛地一甩,将阿鹿凌空抡起,砸向旁边的岩壁!

千钧一发之际,林默扑过去,用身体垫在阿鹿下方!

“砰!”

两人重重撞在岩壁上,又滚落在地。林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左肩的伤处传来骨裂般的脆响,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阿鹿被他护在身下,但撞击也让少年吐血不止。

沼泽怪物似乎被彻底激怒,更多的触手从绿液中伸出,像一张巨大的、蠕动的网,罩向两人。岩画在一旁狂笑,继续撒着那种诡异的彩色粉末,粉末与怪物散发的甜腥气体结合,不断产生那种具有腐蚀性的幽蓝光雾,在洞穴中飘散,所过之处,岩石剥落,苔藓枯萎。

绝境。

林默咳着血,看着越来越近的触手和飘忽的光雾,看着岩画疯狂的脸,看着阿鹿惨白的面孔,看着石柱上其他族人绝望的眼神。

他的目光扫过洞穴,扫过发光的沼泽,扫过岩壁上垂挂的钟乳石,扫过……那把掉落在一旁,沾满黏液的青铜短剑。

剑……青铜……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圣洞温泉边,那把沉在水底的青铜短剑;岩画对矿物的痴迷;沼泽怪物对火焰和硫磺的敏感;那种加速风化的幽蓝光雾……

以及,岩画嘶吼的那句话:“给我钥匙!给我通往星空彼岸的门!”

钥匙……门……青铜……

一个荒谬绝伦、却可能是唯一生机的猜想,在他濒临破碎的意识中拼凑成型。

“阿鹿……”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剑……给我剑!”

阿鹿挣扎着,将手边不远处的青铜短剑推了过来。

林默抓住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不再攻击触手,而是用剑尖,狠狠刺向身旁岩壁上的一块暗黄色矿石——那是硫磺晶体!剑尖与矿石摩擦,迸出火星,点燃了附着的少量硫磺粉末,冒出一小簇火苗和刺鼻的烟雾。

靠近的触手果然畏缩了一下。

但不够!火焰太小!

林默的目光投向沼泽怪物本身。那些暗红色的孔洞……在发光。如果……如果那些孔洞不是眼睛,而是某种……生物发光器官,或者更直接的,是分泌或储存那种甜腥气体的腺体开口?

如果,将硫磺粉末(或者更剧烈的氧化剂,比如……)直接送进那些孔洞?

他记得岩画撒向怪物的彩色粉末中,有暗黄色的硫磺,也有赤红色的赤铁矿(氧化铁),还有青绿色的孔雀石(碱式碳酸铜)……这些矿物粉末,在与怪物散发的气体混合后,产生了那种腐蚀性光雾。但如果……不与气体混合,而是直接进入怪物体内呢?

一个同归于尽般的疯狂念头。

林默用剑尖从岩壁上刮下更多的硫磺粉末,混合着旁边赤铁矿的碎屑,还有他口袋里最后那撮盐——氯化钠,也许没用,但死马当活马医。他将这些混合物攥在左手(左手几乎无法动弹,只能勉强握着),然后,在又一条触手袭来的瞬间,他没有躲闪,而是主动扑了上去!

“老师!不要!”阿鹿的哭喊声在身后响起。

触手卷住了林默的腰,巨大的力量勒得他几乎窒息。滑腻的吸盘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上,黏液带来灼烧般的刺痛。怪物似乎没料到这个渺小的猎物会主动送上门,楞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

林默用尽全身力气,将右手紧握的青铜短剑,连同左手那攥混合矿物粉末,狠狠刺向卷住自己的触手根部——那里,靠近怪物主体的位置,有几个较小的、不断开合的暗红色孔洞!

剑刃刺入!混合粉末随着剑刃的深入,被塞进了孔洞内部!

怪物猛地一僵!

然后,是山崩地裂般的剧震和嘶鸣!

整个洞穴都在摇晃!钟乳石簌簌落下,砸进沼泽,溅起高高的绿液。怪物所有的触手疯狂舞动,卷住林默的那条触手更是痉挛般收紧,又猛地松开!林默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

他勉强抬头,看向怪物。

被刺中的那个孔洞周围,暗红色的光芒急剧闪烁,忽明忽暗,内部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孔洞边缘的肉质开始迅速变色、腐烂、冒泡,并像瘟疫般向周围蔓延!怪物庞大的身躯痛苦地扭曲、翻滚,搅得沼泽绿液滔天,甜腥气浓烈到令人作呕。

“不——!!!”岩画发出绝望的尖叫,他扑向怪物,试图用手去堵住那个腐烂扩散的孔洞,但他的手一接触到腐坏的肉质,立刻也冒出白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萎缩!

“古老之血……我的门……钥匙……”岩画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他跪倒在沼泽边,看着迅速崩溃的怪物,看着自己腐烂的手,脸上疯狂的表情被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取代。

怪物的嘶鸣声越来越弱,翻滚的幅度也越来越小。那些暗红色的孔洞一个接一个熄灭,庞大的身躯开始塌陷、溶解,重新化为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恶臭的绿液,缓缓沉入沼泽底部。只有那个被刺中的孔洞所在的位置,留下一个不断扩大的、腐烂的凹陷,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随着怪物的“死亡”或消散,洞穴中弥漫的甜腥气体也开始迅速变淡、消失。那些幽蓝的腐蚀性光雾失去了气体支撑,闪烁了几下,也消散在空气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沼泽气泡破裂的轻微声响,和岩画低低的、不成调的啜泣。

林默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左肩和内脏的剧痛让他再次瘫倒。他看向阿鹿,少年正努力割断自己身上剩余的绳索,然后连滚爬爬地来到他身边。

“老师……老师……”阿鹿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他笨拙地想扶起林默,但力气太小。

“先……救其他人……”林默喘息着说。

阿鹿点头,抓起青铜短剑(剑身上沾满了怪物黏滑的体液和腐烂的肉屑),跌跌撞撞地跑向其他石柱,开始切割绳索。

被绑的族人陆续获救。硬骨和其他几个战士伤势较轻,一松开就立刻上前帮忙。女人们大多虚弱,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他们围拢过来,看着林默,看着崩溃的岩画,看着逐渐恢复平静但依然诡异的沼泽,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走……离开这里……”林默咬牙撑起身体,在阿鹿和硬骨的搀扶下站起。他看了一眼岩画。老祭司跪在沼泽边,看着自己已经彻底变黑、萎缩成鸡爪般的手,又看看恢复平静但再无异象的沼泽,口中念念有词,却已无人能懂。他的眼睛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随着怪物的崩溃而消散。

林默不再理会他。在硬骨等人的搀扶下,一行人相互扶持着,沿着来时的通道,踉跄地向外走去。

通道依然黑暗潮湿,但那股甜腥气已经消失,只剩下硫磺和岩石的味道。来时觉得漫长无比的路,此刻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似乎变短了。

当他们终于看到洞口透出的、带着烟尘味的自然光线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圣洞。

洞外,已是傍晚。天边晚霞如血。之前林默点燃的山火已经熄灭,只剩缕缕青烟。河畔部落的营地依然在远处,但似乎安静了许多,可能也被洞内的震动和怪物的嘶鸣惊到,暂时不敢靠近。

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焦糊和自由的味道。活着的人瘫倒在洞口外的空地上,贪婪地呼吸着,仿佛重获新生。

林默靠在一块岩石上,左肩的伤和内脏的疼痛让他几乎虚脱,但精神却有种异常的清醒。他看着夕阳,看着幸存下来的族人,看着阿鹿脏兮兮却充满生机的小脸。

结束了?不,还没有。河畔部落还在虎视眈眈,部落的家园已成废墟,岩画虽然废了,但圣洞的秘密、那把青铜剑的来历、怪物和“古老之血”的谜团……依然笼罩在心头。

而且,岩画最后念叨的“钥匙”、“星空彼岸的门”……到底是什么?

他抬头,望向渐渐浮现星辰的夜空。银河横亘,亿万光点沉默闪烁。

星空彼岸的门?

难道岩画追求的,不仅仅是巫术和权力,而是……更遥远、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林默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活下来了。在这个蛮荒、残酷、又充满未知的世界里,又一次,从死亡边缘爬了回来。

他握紧了阿鹿递过来的、已经擦拭干净的青铜短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冰冷而坚韧的光。

“老师,”阿鹿小声问,眼睛看着圣洞幽深的入口,“岩画祭司……他还在里面。那个……怪物,真的死了吗?”

林默看向黑暗的洞口,沉默良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至少,它暂时不会醒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河畔部落的营地篝火,又看向身边惊魂未定、但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族人。

“而我们,该回家了。”

虽然家已成废墟。

但人在,火种就在。

夜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新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