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医药大学实验楼的每一寸角落。
已是深夜十一点,制剂工程专业大三的林辰,依旧守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面前的实验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试剂瓶、烧杯和精密仪器。白色的实验服上沾着几点淡褐色的试剂痕迹,眼下的乌青昭示着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还差最后一步,缓释层的包衣配比必须精准到万分之一克……”林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注。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面前的电子天平上,手中的移液枪稳如磐石,将一滴滴透明的试剂缓缓注入锥形瓶中。
瓶内的液体原本是浑浊的乳白色,随着试剂的加入,渐渐变得澄澈透亮,像一块无瑕的羊脂玉。
这是林辰的毕业设计课题——新型靶向缓释镇痛药剂。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速释药剂,这种缓释制剂能够精准附着在病灶部位,持续七十二小时释放药力,不仅能大幅提升药效,还能最大程度减少对肝肾的损伤。对林辰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课题,更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的家境普通,能考上这所全国顶尖的医药大学,全靠半工半读和奖学金支撑。制剂工程是个烧钱的专业,无数次,他看着那些家境优渥的同学,随手就能拿到最先进的实验器材和足量的试剂,而他只能在别人用完实验室的深夜,捡些剩余的试剂边角料,一点点摸索尝试。
“嗡——”
锥形瓶里的液体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林辰心中一紧,连忙凑上前去观察。透过护目镜,他看到液体表面泛起细密的泡沫,原本稳定的澄澈色泽,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淡紫色。
“不对,包衣材料的聚合度超标了?”林辰心头咯噔一下,脑海里飞速闪过配方数据。他记得自己明明严格按照计算比例添加的辅料,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连忙伸手去拿一旁的温控仪,想要降低反应釜的温度,遏制住这异常的变化。可指尖刚触碰到温控仪的开关,实验台上的试剂瓶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滋滋——”
淡紫色的泡沫越涌越多,顺着锥形瓶的瓶口溢出,滴落在实验台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林辰脸色大变,他清楚地知道,这种缓释制剂的原料中,含有一种极易发生聚合反应的高分子材料,一旦配比失衡、温度失控,就会引发剧烈的爆炸。
“糟了!”
林辰猛地后退一步,想要转身去拉实验室的应急制动阀门。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那股淡紫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如同沉睡的巨兽猛然苏醒,瞬间吞噬了整个锥形瓶。紧接着,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瓶中爆发出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玻璃碎片夹杂着灼热的气流,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嘭——!”
巨响之中,林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自己的胸口,五脏六腑像是被揉碎了一般,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意识就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残叶,迅速变得模糊。
实验台上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映红了他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他看到那些凝聚了自己无数心血的实验数据,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
“我还没……完成……”
这是林辰失去意识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林辰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洋里,没有重量,没有疼痛,也没有时间的概念。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重若千斤;他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像是冰水灌进了骨头缝里,瞬间将那股温暖的感觉驱散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剧痛。
那不是爆炸时那种瞬间的冲击痛,而是瞬间的冲击痛,而是一种绵长、细密,如同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经脉的痛楚,痛得他浑身痉挛,意识也在这剧痛中,一点点清醒过来。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干裂的嘴唇里溢了出来。
林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实验室洁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而是一片斑驳的、布满了裂痕的木质屋顶。屋顶上还漏着几个洞,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草药味的古怪气息,难闻得让人作呕。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坚硬的木板,身下铺着的稻草,扎得他皮肤生疼。
“这是……哪里?”林辰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实验室里遭遇了爆炸,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想要撑着身体坐起来,可刚一用力,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不得不再次躺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画面杂乱无章,却又无比清晰。
玄气大陆,青岚宗,外门弟子林辰。
父母双亡,孤苦伶仃,靠着宗门的微薄接济长大。因为天生对草药有着一丝微弱的感应,便痴心妄想地想要学习炼药术,希望能出人头地。
炼药术,在玄气大陆是何等尊贵的存在?炼药师高高在上,地位尊崇,即便是最低级的一品炼药师,也能被各大宗门奉为上宾。
一个毫无背景的外门弟子,想要触碰炼药术,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他偷偷藏起了一本残破的炼药入门手册,日夜钻研,却被外门管事的儿子赵虎发现。赵虎嫉妒他对草药的感应天赋,更容不下一个卑贱的外门弟子,觊觎属于“上等人”的炼药术。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悄然降临。
赵虎派人偷走了丹堂的一株一品药材“凝气草”,然后嫁祸给了他。人赃俱获,百口莫辩。
宗门震怒,废去了他的经脉,剥夺了他的外门弟子资格,将他扔到了后山的杂役处,任其自生自灭。
原主的意志本就薄弱,经脉被废的剧痛,加上冤屈无处申诉的绝望,在被扔到杂役处的第三天,就彻底咽了气。
而就在原主气绝的那一刻,来自地球的林辰,因为那场爆炸,灵魂穿越而来,附身在了这具濒死的躯壳里。
“青岚宗……玄气大陆……炼药术……”林辰消化着这些陌生的记忆,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穿越?
这种只在网络小说里看到过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甚至连这具身体,都是个经脉尽断、被人唾弃的“药废”。
他苦笑一声,只觉得命运实在是太过捉弄人。在地球,他是个苦苦挣扎的寒门学子,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光明,却遭遇爆炸;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依旧是个任人宰割的底层蝼蚁。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裹挟着雨水的湿气灌了进来,让林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杂役服,腰间挂着一根皮鞭,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哟,还没死呢?”男人的声音粗嘎难听,像是破锣在响,“真是命硬得跟野草一样。”
林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原主的记忆——这是后山杂役处的看守,名叫王二,是外门管事的远房亲戚,平日里最是趋炎附势,没少欺凌原主。
王二缓步走了进来,皮鞭在手中轻轻晃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他走到林辰的稻草堆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
“小子,算你运气好,管事说了,暂时还不能让你死。”王二冷笑一声,蹲下身,用皮鞭的鞭梢挑起林辰的下巴,“不过,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想着耍什么花样。后山的活计,一天都不能落下,要是敢偷懒,老子的鞭子可不长眼。”
林辰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王二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怕了,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黢黢的窝头,扔在林辰面前的稻草上。
“这是你今天的饭,吃完了赶紧滚起来干活。”王二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阴恻恻地补充了一句,“对了,赵虎少爷说了,过几天会来看你。你最好祈祷,到时候还有命见他。”
“砰!”
柴房的门被重重关上,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林辰躺在稻草堆上,听着门外王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虎……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毒刺,扎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扎在了他的心上。
陷害原主,废其经脉,如今还要赶尽杀绝。
林辰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起来。
他不是原主那个懦弱的少年,他是来自地球的林辰,是那个在实验室里,靠着一股韧劲,硬生生闯出一条路的制剂工程学子。
绝境?
他最不怕的就是绝境。
前世,他能靠着捡来的试剂边角料,做出惊艳导师的缓释制剂;这一世,即便经脉尽断,沦为杂役,他也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玄气大陆的炼药术?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停留在“经验主义”层面的原始技艺。而他,掌握着来自地球的、最先进的制剂学理论和技术。
缓释、速释、靶向、微囊包合、固体分散……这些被他烂熟于心的技术,放在这个落后的世界里,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林辰的目光,落在了稻草堆旁那个黑黢黢的窝头上。他艰难地伸出手,拿起窝头,一点点啃了起来。粗糙的玉米面硌得喉咙生疼,他却吃得格外认真。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
他抬起头,透过屋顶的破洞,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屋顶的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柴房外的一片空地。
那片空地上,长着一片枯黄的野草,在风雨中摇曳着,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林辰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他分明看到,那些看似干枯的野草,茎秆上有着细微的、淡绿色的纹路。这种纹路,他在实验室里见过无数次——那是淬体草经过初步脱水提纯后的特征!
淬体草,是制作淬体药液的核心原料,能够温养经脉,强化体质。在地球,这种草药已经濒临灭绝,千金难求。
可在这个世界,竟然就这么随意地长在后山的空地上,被人当成了毫无用处的枯草?
林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枯草,眼神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如果……如果他能利用这些淬体草,用现代制剂学的方法,制作出缓释淬体药液……是不是就能修复这具身体里,被废掉的经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燎原的星火,瞬间蔓延了他的整个脑海。
雨还在下,柴房里依旧阴冷潮湿。
但林辰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簇火焰。
一簇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啃完最后一口窝头,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如何利用身边有限的条件,制作出那瓶救命的药液。
石块可以研磨,竹筒可以过滤,甚至连雨水,都可以作为溶剂……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交织、碰撞。
而他没有发现,在他思考的过程中,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淡淡龙威的气息,正悄然从他的丹田深处,缓缓溢出,融入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远在青岚宗内门丹堂的一座阁楼里。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丹炉前,手中捏着一枚丹药,闭目凝神。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鹰,朝着后山的方向望去。
“嗯?”老者眉头微皱,低声自语,“好微弱的龙息……难道是……传说中的体质,现世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后山那片笼罩在雨幕中的区域,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有意思……一个废了经脉的杂役……”老者捋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我青岚宗,要出大事了。”
雨幕沉沉,夜色渐浓。
柴房里的少年,丹堂里的老者,两条看似毫无交集的线,在这一刻,悄然交汇。
一场席卷整个玄气大陆的风暴,正从这破败的后山柴房里,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