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线，密密匝匝地织着，将药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苏师姐的目光落在脚边那株枯黄的淬体草上，眉峰微蹙，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身后的王二早已噤若寒蝉，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是弓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辰的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锄头，手背的鞭痕火辣辣地疼，却只是淡淡开口：“回师姐，弟子只是见这草挡了路，想把它拔掉。”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他弯腰的动作，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苏师姐的目光从淬体草上移开，落在林辰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看得林辰有些不自在。
“经脉尽断，还能走到这里，倒是有些毅力。”苏师姐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只是，这里的药草，哪怕是杂草，也轮不到杂役随意处置。”
林辰低眉顺眼：“弟子知错。”
他知道，在这位内门丹堂的师姐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现在的他，没有任何资格和底气，与这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抗衡。
苏师姐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王二，看好你的人，别让无关之人，扰了药田的清净。”
“是是是！”王二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弟子一定看好，一定看好！”
苏师姐瞥了林辰一眼，转身便走。青色的裙摆在雨幕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王二才松了口气，随即恶狠狠地瞪向林辰：“小子，算你运气好！要是苏师姐晚来一步，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林辰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锄头，走到药田角落，开始埋头除草。他的动作很慢，每弯一次腰，都要忍受经脉传来的剧痛。但他的眼神，却始终落在药田边缘那些无人问津的淬体草上。
刚才苏师姐的目光，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草药认知，或许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淬体草在这里被当成杂草，可苏师姐看到它时的反应，分明带着一丝异样。
难道，她认出了这株草的来历？
林辰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除草的活计枯燥而繁重，雨越下越大，泥泞的田埂让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周围的杂役们都在抱怨，只有林辰，一言不发地劳作着。他的注意力，一半在手上的锄头，一半在那些淬体草上。
他在等待机会，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采摘淬体草的机会。
好不容易熬到了正午，雨势渐小。王二吆喝着众人休息，自己则躲到旁边的茅棚里，喝起了随身携带的劣酒。
杂役们纷纷围坐在一起，啃着窝头，聊着天。小豆子凑到林辰身边，小声说：“林哥，刚才吓死我了，王二那家伙，下手也太狠了。
林辰啃着手里的黑窝头，淡淡道：“习惯了。”
小豆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林哥，你说苏师姐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她可是墨堂主的亲传弟子，平时连内门弟子都难得见她一面。”
林辰的眼神闪了闪：“或许，是来巡查药田的吧。”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杂役的闲聊声，飘进了林辰的耳朵里。
“你们说，赵虎少爷为什么非要盯着那个林辰不放？不就是一个废人吗？”
“你懂什么！听说那林辰以前，偷偷藏了一本炼药秘籍，赵虎少爷就是为了那本秘籍，才废了他的经脉！”
“炼药秘籍？真的假的？那可是好东西啊！”
“我也是听王二说的，好像是什么……什么《残叶丹经》，据说是林辰他娘留下的遗物。”
“《残叶丹经》？没听过……不过赵虎少爷也太狠了，为了一本破秘籍，就把人废了。”
“狠？你忘了赵“狠？你忘了赵虎少爷是什么人？外门管事的儿子，眼高于顶，哪里容得下一个杂役比他有天赋？再说了，那林辰也真是不知好歹，竟敢偷学炼药术，那可是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碰的东西！”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林辰的心里。
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瞬间炸开。
那本《残叶丹经》，确实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原主的母亲，曾经也是青岚宗的弟子，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被逐出宗门，郁郁而终。临终前，她把这本残破的丹经交给原主，叮嘱他一定要好好保管，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原主从小就对草药有着天然的感应，靠着这本丹经，偷偷摸索着炼药的门道。他本想着，等自己学有所成，再去求丹堂的长老收他为徒，没想到，还没等他崭露头角，就被赵虎撞破了秘密。
赵虎见他手里有丹经，又嫉妒他的天赋，便起了歹心。他先是假意和原主交好，骗取原主的信任，然后趁原主不备，偷走了丹经，又反过来栽赃原主偷了丹堂的凝气草。
人赃俱获，原主百口莫辩。
宗门的审判，简单而粗暴。没有调查，没有取证，只凭赵虎的一面之词，就定了原主的罪。
废去经脉，剥夺资格，扔到后山杂役处。
这还不算完。
赵虎拿到《残叶丹经》后，发现那本丹经残缺不全，根本看不懂。他这才知道，原主还藏着秘密。于是，他便想着赶尽杀绝，从原主嘴里撬出丹经的完整内容。
血海深仇！
林辰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了惨白。
原主的屈辱，原主的不甘，原主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涌入林辰的脑海。他仿佛能感受到，原主被废经脉时的痛苦，被众人唾弃时的无助，被赵虎欺辱时的悲愤。
“林哥，你怎么了？”小豆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
林辰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刺骨，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他抬起头，望向青岚宗外门的方向。那里，是赵虎居住的地方。
“赵虎……”林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残叶丹经》……”
原主的记忆里，那本丹经被赵虎抢走后，藏在了他的住处。而原主，其实早就把丹经里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
只是，原主性格懦弱，被废经脉后，心灰意冷，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
但他不是原主。
他是林辰。
一个睚眦必报，有仇必偿的林辰。
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慢慢算清楚。
赵虎欠原主的，欠他林辰的，他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林哥，你别冲动啊！”小豆子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连忙劝道，“赵虎少爷势力大，我们惹不起的！”
林辰转过头，看着小豆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惹不起？那就让自己变得，惹得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小豆子愣在原地，看着林辰的眼神，充满了茫然。
林辰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药田边缘的淬体草。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芒，落在那些枯黄的草叶上，映出淡淡的绿色纹路。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修复经脉，提升实力。
至于赵虎，至于那本《残叶丹经》，不过是他崛起路上，垫脚石罢了。
休息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王二从茅棚里走出来，醉醺醺地吆喝着众人继续干活。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的目光，在药田周围扫过，最后落在了茅棚后面的一片灌木丛上。那里，长着一大片淬体草，而且位置偏僻，不易被人发现。
林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拿到这些淬体草。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劳作的那一刻，茅棚的阴影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细微的声音，朝着外门的方向，快速传去。
“少爷，那林辰……好像不对劲。”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