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5:57:39

韩小羽蹲在雪地里,右手食指还在渗血。他把缠着破布条的手往怀里缩了缩,左手抓着那捆枯枝,准备起身。风停了片刻,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枯树的影子斜斜地打在雪上,像几道歪斜的刻痕。

他抬头往前看,雪地深处有个东西半埋着,颜色和周围的雪不一样,黑里泛灰,表面坑坑洼洼。他皱了下眉,没印象这地方有这玩意儿。昨儿路过时还没见着。

他拖着柴捆走过去,脚踩进深雪,每一步都费劲。走近了才发现是个拳头大小的石头,一半陷在雪里,另一半露在外面,上面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纹路,不像是刀刻的,倒像是天然长出来的。石头冷硬,摸上去滑溜溜的,不像山里的普通石块。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拨开周围的雪,想把它捡起来看看。可刚碰到石头,右手食指上的布条松了,血又流出来,一滴正落在石头表面的凹槽里。

石头猛地一烫。

他吓了一跳,本能想缩手,可手指像被吸住一样,动不了。眼前突然发黑,不是天黑,是整个视线被黑幕罩住,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上千只蜜蜂在飞。身子轻了,脚底没感觉,连冷都不觉得了。

几秒后,黑退去。

他站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脚下是龟裂的泥地,裂缝里夹着碎塑料、烟盒、烂鞋底。远处是一排铁皮房,墙上刷着“废品回收站”几个红字,字掉了一半。头顶太阳刺眼,照得他眯起眼。

他猛地转身,背后没有林子,没有雪,只有一条干得见底的河道,两边堆着成山的废品:易拉罐、旧书本、坏掉的电视机、压扁的油桶。一辆三轮车歪在路边,车斗里装满纸箱子。空气里有股酸臭味,混着铁锈和垃圾的气味。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裤子沾着雪化后的湿泥,脚上的棉鞋裂口还在。手里那捆枯枝不见了,只剩左臂夹着的麻绳。

他张嘴想说话,喉咙发干,只发出一声哑音。

几步外,一个穿黄马甲的男人正弯腰捡瓶子,头也没抬:“愣着干啥?卖不卖?”

韩小羽没动。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怎么来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最后记得的是碰了那块石头,血滴上去……然后黑了一下,就到了这儿。

他抬起右手,食指还在流血,布条早不知丢哪儿去了。伤口浅,但疼。他舔了下嘴唇,嗓子冒火。

“你瞅啥呢?”黄马甲男人直起腰,手里拎着个蛇皮袋,“要卖就过来,不卖滚蛋。”

韩小羽迟疑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他看见地上散落着十几个铝制易拉罐,有的压扁了,有的还完整。他弯腰捡起一个,拿在手里翻看。罐子轻,表面印着不认识的字,还有个红白相间的标志。

“一块五一公斤。”男人说,“自己过秤。”

他顺着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有个锈铁架子,上面放着台电子秤,数字跳着“0.00”。他没见过这玩意儿,但认得数字。他蹲下,把捡到的易拉罐一个个放上去,秤显示“1.2公斤”。

“十八块六。”男人说,“扫码还是现金?”

韩小羽没动。他听不懂“扫码”,也不知道哪来的现金。他穿着带补丁的棉袄,脚上是裂口的棉鞋,一看就不像城里人。

男人瞥他一眼:“没钱办卡?那你先把袋子拿着,攒够了再来。”

韩小羽摇头:“我……我要钱。”

“那你得先卖东西。”男人指了指地上的废品堆,“捡啊,那边多的是。”

他没再问,转身走向那堆废品。他弯腰,把散落的易拉罐一个个捡起来,塞进随身带来的麻袋里。动作慢,但仔细。他又找到几本旧书,封面花花绿绿,翻开一看,全是字,还有图。他看不懂内容,但纸厚实,应该能卖点钱。

半小时后,他抱着鼓囊囊的麻袋走回秤边。男人接过袋子,倒出来过秤:易拉罐、塑料瓶、旧书、还有个坏掉的收音机壳子。

“二十七块八。”男人说,“给二十五吧。”

韩小羽没争,伸手接过两张十块、一张五块的纸币。钱崭新,摸着滑溜,上面印着毛主席像。他攥紧了,指节发白。

“谢了。”他低声说。

男人摆摆手,继续低头干活。

他站在原地,没走。太阳晒在背上,暖得不真实。他低头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四周——高楼在远处立着,比林场最高的烟囱还高,窗户亮得反光。路上有四个轮子的铁盒子跑得飞快,喇叭声不断。人穿着他没见过的衣服,女的腿露在外头,男的头发抹得油亮。

他不知道这是哪一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他攥着钱,慢慢走到河边裂缝边,蹲下。他想起那块石头,想起血滴上去的感觉。他咬破右手食指,让血滴在地上。

什么也没发生。

他又试了一次,血滴在碎玻璃上。

还是没反应。

他喘了口气,闭眼,回想碰石头时的感觉——冰凉、滑腻、纹路凹凸。他睁开眼,盯着裂缝里的泥巴,心想:要是能回去,就得再碰一次那东西。

他站起身,沿着河床往下游走。想找找有没有类似的石头,或者能让他回去的东西。他走过一堆废弃家电,翻出个旧手机,屏幕碎了,按不动。他又捡了本杂志,封面上写着“2025年1月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天上飘来一片云,遮住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