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十米,异防局特殊静室。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自身散发出的柔和白光,照亮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空气凝滞,带着一种被高度净化的、近乎绝对的“空无”感。
纪夜安盘膝坐在房间中央唯一的蒲团上,闭上了双眼。
在这里,他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所有伪装和戒备,全身心地沉浸于内视。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浩瀚而残破的“墙”前。裂痕依旧狰狞,灰败的侵蚀能量如同有生命的雾气,在裂隙间缓缓蠕动、渗透。但与之前被动承受痛苦不同,这一次,他带着明确的目的——修复。
他首先尝试运转起一门古老的基础法诀《引灵归元》。这是在末法时代之前,最为普及、也最中正平和的吐纳法门,旨在温和引动外界灵能,滋养己身。
然而,法诀刚一运转,他便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恶意。
外界的灵能,稀薄得令人发指,而且异常狂躁、污浊。就像试图从一池浑浊不堪、布满油污的水中,汲取纯净的甘霖,效率低得令人绝望。而且引入体内的能量,十成中有九成九都需要耗费心神去提纯、安抚,真正能用于修复的,微乎其微。
照这个速度,想要修复哪怕最小的一道裂痕,恐怕都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而“墙”另一面的冲击,绝不会给他这么多时间。
纪夜安停下了徒劳的尝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此路不通。
他必须找到更适合这个时代,更适合他这堵“墙”的特性的方法。
他的神念再次仔细扫过体内的裂痕,感受着那灰败能量的侵蚀特性,同时也感受着“墙”体本身传来的、那种对稳定、纯净能量的本能“渴望”。
忽然,他心念一动。
他想起了在医疗部病房时,体内“墙”的裂痕与外界生命维持设备产生的能量场产生的那一丝微弱共鸣。
这堵“墙”,似乎对“有序”的、“稳定”的能量,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它需要的,或许并非传统意义上充满“活性”的灵能,而是任何一种能够被它吸收、利用,用来填补自身、驱散侵蚀的“有序能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他不再试图去捕捉外界那些狂躁的游离灵能,而是将神念缓缓扩散出去,如同无形的触须,越过静室厚重的隔绝层,感知着整个异防局基地。
刹那间,无数杂乱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
电缆中奔腾的、稳定而规律的电流;服务器机房散发出的庞大热能与交织的电磁波动;各种高精尖实验设备运行时产生的特定能量场谱;甚至是基地深处,那个大型灵能抑制装置运转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层层荡漾的稳定力场……
这些,都是能量!是现代科技产生、驱动的,高度“有序”的能量!
它们与古老的天地灵能截然不同,更狂暴,更直接,缺乏灵能的“活性”与“可塑性”,但对于一堵需要“材料”来填补裂缝、需要“力量”来驱散污秽的“墙”而言,它们或许……同样有用?
纪夜安决定冒险一试。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念,如同最灵巧的探针,调整着自身的“频率”,缓缓触碰、接驳到了静室墙壁内埋设的主供电线路。
“嗡——”
一股微弱但稳定持续的电流,被他的神念成功捕捉、引导,顺着那无形的通道,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就在电流入体的瞬间,剧痛袭来!
这不同于“浮生之痛”的灵魂穿刺感,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仿佛血肉被撕裂、被灼烧的物理痛楚!现代电能与他古老的神念、与他那属于“墙”的本质,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和冲突!
纪夜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额角青筋隐现,但他没有立刻切断联系。
他强忍着仿佛置身熔炉般的剧痛,以绝强的意志力驾驭着那一丝狂暴的电流,如同驱使一头不驯的野兽,强行冲向体内一道最细微、相对安全的裂痕。
“滋啦——!”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裂痕边缘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灰败侵蚀能量,在与这异种能量接触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天敌般,剧烈地翻滚、沸腾,最终被强行电解、消融了一小部分!
而裂痕本身,那残破的“墙体”结构,在电流的冲击下,虽然也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细微的灼伤,但并未进一步恶化,反而因为那灰败能量的消退,显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本源的黯淡光泽。
有效!
虽然过程痛苦至极,虽然效率低下,还对“墙体”本身造成了一定的附带损伤,但这确确实实,清除了一丝侵蚀!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径!
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这堵“墙”,可以吸收、利用其他形式的“有序”能量!不仅仅是传统的天地灵能!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大振,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
他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强行吸收对“墙体”有损害的电流,而是将神念如同蛛网般铺开,开始更精细地捕捉、分析基地内各种不同性质、不同频率的能量场。
他“看”到了服务器机房那庞大而规律的电磁海洋,如同一个喧闹而有序的数字城市;“听”到了灵能抑制装置发出的、稳定而低沉的力场波动,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守护结界;甚至感知到了某个高级实验室里,正在进行新型能量武器测试时,因屏蔽不全面泄露出的那一丝高度凝聚、极具穿透性和破坏性的未知射线余波……
每一种能量,都有着独特的“频率”和“属性”。
他开始像一个最顶尖的调音师,或者一个孜孜不倦的密码破译者,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神念的“频率”和“结构”,尝试与这些不同的能量场建立更稳定、更温和的“连接”,寻找着对修复裂痕、净化侵蚀最有效,同时反噬和附带损伤最小的那一种。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复杂且危险的过程,需要难以想象的专注力、控制力和庞大的计算推演能力。他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精神与肉体的双重负荷而微微颤抖,脸色在苍白与潮红之间变幻。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