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夏油杰的房间里，夏油祁皓正对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发脾气。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不要！祁皓不要吃这个！”他挥舞着小短手，“祁皓要吃能变厉害的！像爸爸一样！”
夏油杰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
他试图用普通人的食物喂养这个新儿子，但显然，拥有咒灵操术的身体本能地渴求咒力，普通食物根本无法满足这种需求，甚至会让他产生类似营养不良的虚弱感。
昨天尝试喂食失败后，这孩子就一直蔫蔫的，直到今早吸收了一颗最低级的咒灵球才恢复精神，虽然吃完后又为那糟糕的味道哭了一场。
“只有那个才能让你变厉害。”夏油杰尽量耐心地解释，指了指自己手中刚刚凝聚出的又一颗低级咒灵球。
那漆黑不祥的球体让祁皓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可是难吃！呜呜呜…爸爸也要吃那么难吃的东西吗？”祁皓眼泪汪汪地抬头望着夏油杰，小脸上全是纯粹的同情和不解。
“爸爸好可怜…”
夏油杰：“……”
被一个五岁孩子用你好可怜的模样望着，即便是盘星教教主，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确实可怜，天天啃抹布味咒灵球。
但这份可怜被一个更小的同类点破，感觉格外微妙。
“这是获得力量的代价。”他最终只能给出这个干巴巴的回答。
“不要代价！”祁皓忽然握紧小拳头，一脸我想到好主意了的兴奋表情，虽然眼睛闭着，但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
“爸爸！我们把它变得好吃一点不就好了吗！”
变得好吃？
夏油杰几乎要失笑。
这世上若有这种方法，他何至于痛苦这么多年？
咒灵球的味道是术式的一部分，是铁律，是不可更改的。
他刚想驳回这孩子天真的妄想，祁皓却已经开始了行动。
小家伙根本不需要理解不可能这三个字。
他思维直接跳过了论证环节，进入了执行阶段。
“嗯嗯！首先需要…需要盒子！”他自言自语，小手在空气中摸索着。
“圆圆的盒子，黑黑的…然后…然后要好吃！把难吃关起来，变成好吃放出来！”
夏油杰蹙眉看着他，只见祁皓身上开始泛起极其微弱却异常独特的咒力波动，这种波动不同于施展术式，更接近于…创造？
接着，在夏油杰略带惊愕的注视下，祁皓朝他伸出了小手。
“爸爸，爸爸！给祁皓一个球球！还要一点点…嗯…做盒子的材料！”
他另一只小手指着夏油杰深色的袈裟衣角。
夏油杰沉默了。
他看着祁皓那百分百确信、仿佛只是在索要糖果般的表情，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拒绝。
他撕下一小条没什么用处的袈裟布料边角料，又凝聚出一颗最微弱的低级咒灵球，一起递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家伙能做出什么。
祁皓拿到材料和咒灵球，立刻跪坐在榻榻米上，小脸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什么伟大仪式。
他把那条深色布料放在手心，然后两只小手合拢，开始搓。
是的，就像小朋友搓橡皮泥一样，非常认真、非常投入地搓揉那条布料，嘴里还念念有词：“变圆圆…变盒子…关住难吃…变出好吃…”
夏油杰眼中的讶异逐渐加深。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双小手的搓揉下，普通的布料正在被注入一种奇特的咒力结构，其精妙和复杂程度，完全超出了一个五岁孩子、甚至大部分咒术师能理解的范畴。
这是一种天赋。
与生俱来的、不讲道理的咒具制作天赋。
几分钟后，祁皓摊开手心。
那条布料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甚至有些粗糙的圆形黑色小盒子。
盒子表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花纹，却散发着稳定的咒力气息。
“做好啦！”祁皓高兴地把盒子举起来，递给夏油杰看，“爸爸快看！好吃的盒子！”
夏油杰接过那个尚带余温的小盒子，仔细感知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个成型的咒具，功能未知，但结构稳定。
“然后呢？”他问。
“然后把球球放进去！”祁皓兴奋地指挥着，又把那颗咒灵球塞进夏油杰手里，“盖上盖子！等它叮咚一下！”
夏油杰依言，将那颗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咒灵球放入黑盒中，合上了盖子。
盒子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也没有光芒溢出。
父子俩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
夏油杰是带着审视和一丝荒谬感，祁皓则是满怀期待和百分百的信任。
大约五分钟后，祁皓突然拍手：“叮咚！好啦！”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缓缓打开了盒盖。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盒子里躺着的不再是那漆黑不祥的咒灵球，而是一个…
散发着淡淡甜香、蓬松柔软、甚至还点缀着一颗小小草莓的——奶油蛋糕？
夏油杰彻底愣住了。
他的常识和认知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冲击。
咒灵球…变成了蛋糕？
“爸爸快吃吃看！”祁皓扯着他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催促，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夏油杰迟疑地伸出手，拿起那个小蛋糕，触感柔软，香气真实。
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祁皓，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蛋糕，最终，怀着一种近乎于赴死就义般的心情，咬了下去。
下一秒，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预想中那恶心到极致的抹布味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香甜的奶油、松软的蛋糕胚和微酸清甜的草莓混合在一起的，无比正常、甚至称得上美味的蛋糕的味道。
不仅如此，当他咽下这口蛋糕后，一股精纯的、与他自身咒力完美契合的能量流畅地融入体内，效果与直接吸收咒灵球别无二致，甚至因为过程愉悦而感觉更加顺畅。
这…怎么可能？！
夏油杰拿着剩下的半个蛋糕，看着眼前正等着被表扬的祁皓，久久无言。
盘星教教主，叛逃多年，苦抹布味久矣。
今天，竟然被一个捡来的、眼睛都睁不开的五岁小豆丁，用他手搓的一个小盒子，解决了困扰他半生的终极难题？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祁皓歪着头，用他那套天然毫无逻辑的逻辑解释道：“难吃关进去，好吃放出来呀！很简单嘛！”
对他而言，这确实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
夏油杰看着手中香甜的小蛋糕，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纯真无邪的小不点。
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同类或儿子。
或许…是一个奇迹。
一个专属于他夏油杰的，小小的，能带来甜味的奇迹。
他缓缓地，将剩下的蛋糕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这份久违的、令人几乎要落泪的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