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激情澎湃地宣讲着“貂的尊严”,一边不由分说地把这件分量感十足的黑貂往林鹿溪身上裹。
林鹿溪感觉自己瞬间被淹没在一片温暖、厚重、带着点原始野性气息的毛茸茸海洋里。
大姨手脚麻利地帮她套上袖子,系好扣子,然后把她往旁边一人多高的落地穿衣镜前一推——
“来来来!看看!多气派!多富贵!多暖和!”
林鹿溪僵硬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瞬间“膨胀”了好几圈的人形生物。
臃肿。
笨拙。
像一座移动的毛绒小山。
那件长款黑貂完美地掩盖了她原本纤细的骨架,把她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勉强露出小半张茫然失措、被厚实毛领簇拥着显得更小的脸。
她试着抬了抬胳膊,感觉像是被裹在厚重的棉被里,动作迟缓得像慢镜头回放。
想转个身看看侧面?得先调动全身力气,笨拙地挪动脚步,活像一只刚刚学会直立行走、还不太适应地心引力的企鹅。
“这……” 林鹿溪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旁边一脸“惊艳”期待的大姨和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的沈阔,悲愤地控诉,“这不是貂!这是对我的封印!我动不了了!我感觉自己像被裹进了一个豪华的毛茸茸棺材!”
“噗嗤!” 沈阔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大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调整状态,试图挽救:“哎呀!闺女!话不能这么说!暖和!暖和是第一位的!你看这分量!这质感!保暖效果那是杠杠滴!动不了?那是幸福的负担!习惯了就好!习惯……”
“好看!” 沈阔突然开口,打断了大姨的“洗脑”。他走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被“封印”的林鹿溪,眼神出乎意料的真诚,甚至还带着点欣赏,“真的!暖和就行!在咱东北,暖和就是最大的尊严!能扛得住这鬼天气,那就是最美的!”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东北人特有的务实和豪迈。
林鹿溪看着镜子里那个圆滚滚、行动不便的自己,再感受一下确实被彻底隔绝、一丝寒气都透不进来的温暖,内心天人交战:尊严?行动自由?还是……不被冻死的温暖?
沈阔没给她太多纠结的时间。他锐利的目光在店里快速扫视一圈,长腿一迈,走向另一个衣架。
那上面挂着的貂绒外套,明显比大姨拿来的“战袍”要轻薄、时尚许多。
他修长的手指掠过几件,最后精准地拎起一件浅金色、短款、毛绒蓬松细腻如水波纹的水貂绒外套。
款式简洁利落,领子是优雅的大翻领,点缀着同色系的柔软长毛。
“试试这个。” 他走回来,不由分说地把那件厚重的“黑山”从林鹿溪身上扒下来,动作快得大姨都来不及阻止,然后将这件浅金色的短款水貂绒轻轻披在她肩上。
重量骤然减轻!林鹿溪感觉自己瞬间从五指山下被解放了出来!
那件浅金色的水貂绒外套,用料依然扎实,触感却异常柔软轻盈,带着温润的光泽。短款的设计刚好卡在腰部偏上一点的位置,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蓬松的大翻领毛茸茸地簇拥着她小巧的下巴和脸颊,衬得她露出的半张小脸越发白皙精致,像被柔软的金色云朵托着。
沈阔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不经意间蹭过她微凉的耳垂。他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朝镜子抬了抬下巴:“瞅瞅。”
林鹿溪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终于不再是笨拙的毛球了。
浅金色的水貂绒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蓬松的毛领让她看起来娇小又贵气。
短款设计显得精神利落,行动间毫无束缚感。最关键是,那温暖的感觉并未减少太多,轻柔的毛绒像无数双温暖的小手,从四面八方温柔地包裹着她,隔绝了寒意,却不显得沉重压抑。
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毛茸茸的,像一只在雪地里优雅踱步、皮毛蓬松的赤狐。
“这……” 林鹿溪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柔软的绒毛,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暖和轻盈,又看看镜子里明显顺眼了许多的自己,一时说不出话。
“咋样?哥的眼光不错吧?” 沈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快夸我”的得意,“暖和吧?好看吧?行动自如吧?这才叫貂的正确打开方式!保暖和颜值,咱全都要!” 他重点强调了“行动自如”。
旁边的大姨看着林鹿溪穿上浅金短款后明显更亮眼的效果,又看看沈阔那不容置疑的态度,非常识趣地调转了风向:“哎哟!这位先生眼光真毒!这款是新到的意大利工艺水貂绒!又轻又暖!最适合这闺女的气质了!显白!显贵气!还不压个子!哎呀,这穿上多精神!比刚才那件老气的黑貂强多了!” 她瞬间把刚才捧上天的“战袍”踩在了脚下。
林鹿溪站在温暖的灯光下,感受着这件浅金色水貂绒带来的、恰到好处的温暖和自由,又看看旁边一脸“我眼光天下第一好”、等着她认可的沈阔,再想想自己刚才在门外冻成冰棍的惨状,以及那件沉重如山的“封印”。
她认命地、长长地、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想笑的叹息,从唇边溢出。
行吧。
冰城生存法则第三条:在绝对的温度魔法面前,一切花架子都是纸老虎。抛弃无谓的抵抗,拥抱毛茸茸的真理。
保暖,才是东北冬日里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正义。
————
冰城的寒风在“鑫隆源”仓储超市巨大的金属门开合的瞬间,被硬生生隔绝在外。
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生鲜区淡淡腥气、烘焙区浓郁甜香以及日化区洁净皂粉味的、属于室内大型空间的独特气息。
暖气开得很足,林鹿溪裹着新买的米白色貂绒外套,领口一圈蓬松的狐狸毛衬得她小脸越发莹白,此刻却感觉有点微微发汗。
她推着一辆看起来相当“南方”的中型购物车,站在入口处,有点茫然地看着眼前如同小型城市般的货架丛林。
“咋样,老妹儿?够气派吧?”沈阔的声音带着点自豪,他不知从哪推来一辆钢铁巨兽——那购物车简直像个移动堡垒,底盘宽大,金属框架粗壮,高度几乎能到她胸口。
“这才叫正经购物车!你那个,”他瞄了眼林鹿溪手里的小车,咧嘴一笑,“顶多算个买菜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