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炉里填两块蜂窝煤，就够一日三餐连带烧水。架上铁锅能炒菜，摆上铜壶可煮茶。几十年来，城里老百姓就这样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般延续数十年的光景，要等到几年后旧城改造，成片的老屋被高楼取代时，才会真正画上句号。1997年，恰似一个时代的落幕时分。
暮色渐垂时，大蜜蜜领着苏浩挨家认门。
"张奶奶，这是我们学院的苏老师，暂住我家。"
"陈婶儿，苏老师生活上有劳您多照应。"
"周叔，这是苏冬老师......"
院里头统共五户人家，都在姑娘甜甜的招呼声里绽开笑脸。不得不说，顶着电影学院教师的光环，兼之俊朗的模样，苏浩转眼就成了院里人。
若没这遭引荐——左邻右舍瞧见陌生男子进出姑娘家，保不齐就要扭送派出所。九十年代的街坊们，可都长着火眼金睛。
"苏老师来住可好，咱们院子更添书香气啦！"
"小苏老师得空指导指导我家丫头功课？"
"小伙子精神！要不要婶子给说个对象......"
连相亲局都张罗上了。
苏浩只是笑着，客套应了几句。
隔壁的大蜜蜜听到热心邻居要给苏冬介绍对象，脸色立刻变了，连忙把相处二十年的老邻居打发走了。
"行了行了，苏老师刚搬来，还要收拾屋子呢，大家先回去吧。"
她赶紧拉着苏冬进屋。
"苏老师，千万别信她们，她们介绍的人可难看了，你肯定不会喜欢的。"大蜜蜜认真地对苏冬说。
苏冬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
傍晚，苏冬和大蜜蜜在附近小餐馆简单吃了晚饭，随后大蜜蜜独自回了学校。
苏冬回到房间，洗漱完就睡了。
枕着大蜜蜜的枕头，盖着她的夏凉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少女馨香，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苏冬带着剧本出门了。
这次他没骑自行车。
昨天骑车是为了在胡同里找房子方便，今天他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夏利出租车，前往國立电视剧制作中心。
与后世不同，九十年代的电视剧主要由各电视台的制作中心拍摄，导演、摄像、演员等都是编制内人员。國立电视剧制作中心便隶属于央视。
不过到了九十年代末，社会资本开始参与影视制作。《大清》就是两岸合拍片。
像苏冬这样没有资质的个人想拍剧怎么办？
办法是有的——挂靠。
只要制作中心的制片主任点头就行。
比如京圈代表作《编辑部的故事》，就是王作家运作的项目，导演是赵保刚，主演之一是葛大爷——许多人不知道，葛大爷也是京圈一员。
在京城圈子里活动的并非都是品行不端之人，圈子本身并无好坏之分。很多时候，演员加入某个圈子往往是形势所迫。公众对某个圈子的评价，往往取决于其中核心人物的道德水准。
《编辑部的故事》由京城电视艺术中心制作出品。这个机构并非电视台下属单位，而是隶属于京城 ** 的國营艺术机构。葛优、张國立、姜文、王志文、孙俪、邓超等知名演员，其实都是该中心的正式编制人员，这与话剧团、电影制片厂的体制内演员性质相同。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体制内演员都享有固定工资，还能评定职称和行政级别。即便多年之后，京城人民艺术剧院、沪市话剧艺术中心，以及海政、空政、煤矿文工团等事业单位编制的演员，在演艺圈依然备受追捧。
即便是挂靠合作项目，也必须完成立项审批、剧本审查、拍摄许可、上映许可等全套流程，手续缺一不可。制作中心主要负责挂名出品，而导演、编剧、演员的选择权通常在实际拍摄方手中，当然也可以向制作中心申请人员或设备支持。
这完全取决于与合作方的关系密切程度。比如苏冬计划自筹资金拍摄《武林外传》，团队全部使用自己人，只需要获得制作中心的挂名许可即可。而某些在文化系统有背景的人，可能会从制作中心获取全部资金、人员和设备支持，《编辑部的故事》就是典型案例。
由于与黄小燕产生矛盾，苏冬不得不保持警惕。虽然京城圈子无法完全掌控京城电视艺术中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若对方与制片主任交好，很可能会从中作梗，导致《武林外传》项目夭折。
在当时的行业环境下，没有國营电视剧制作中心的支持，根本不可能完成电视剧的摄制和播出。因此苏冬最终选择了央视下属的國立电视剧制作中心进行合作。
需要注意的是，國立电视剧制作中心同样存在"京圈"势力，但此"京圈"非彼"京圈"。"京圈"实际上是一个包含众多小圈子的泛称。以王作家为代表的那个众所周知的小圈子，只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事实上，既然能在网络上轻易查到王作家、冯小刚等人的相关信息，恰恰说明这个圈子的影响力并非京圈中最顶尖的。
真正的顶尖人物，网络上也搜索不到……
但这些暂时与苏冬没有关系。
苏冬目前只是与王作家那个围绕在黄小燕身边的小团体有些过节，只要避开他们所在的京城电视艺术中心就好。
1997年的北京城，即便是二环内，道路上也很少出现拥堵。
毕竟那时候私家车还不是很多。
街道上穿梭的多是出租车。
不到一小时，苏冬就抵达了 ** 电视台总部大楼。
当然。
此时的央视大楼，还不是后来那个被称为"大裤衩"的标志性建筑。
朝阳渐起，空气中泛起微微热意。
苏冬抬手遮住阳光，仰望着面前的央视大楼。虽然不及未来那座高耸的建筑，但依然能感受到央视的庄严气息。
苏冬并未直接进入，而是先找了部公用电话拨通号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传来一个男声："喂？"
"撒哥吗？我是苏冬，有空吗？我在央视门口，能不能下来接我一下？"苏冬笑着说道。
"苏冬？"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惊喜，"你小子终于想起你撒哥了？幸好我今天在办公室，不然都接不到你这通电话。等着，我这就下去。"
电话被匆忙挂断。
"嘟嘟——"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苏冬不禁失笑。
原来年轻时候的小撒，也这么风风火火......
电话那头正是去年刚加入央视，还是一名新人主持的撒贝拧。
说来有趣。
撒贝拧是北 ** 学院毕业的法学硕士，却进了央视做主持人。
而苏冬呢？
同为北大出身的经济管理硕士，却在电影学院当起了助教。
撒贝拧比苏冬高一届，两人是在学校的文学社团相识的，多年来交情深厚。
或许，
正是对文学共同的热爱，让这两个热门专业的学霸，都不约而同地走上了文艺之路......
不多时，央视大楼门口快步走出一个人，见到苏冬便大笑着迎上来："怎么？一年多不见，总算舍得放下你的宝贝学生们，来看看老友了？"
"什么新友旧友的......"
苏冬笑着与热情的撒贝拧拥抱了一下。
"走。"
撒贝拧拽着苏冬往央视大楼走，“难得你肯从电影学院出来，今天带你看看哥的地盘。”
苏冬被他一扯，只得跟上。
无奈摇头：“别人说这话无所谓，你一个央视主持人说这个可没说服力。论美女，央视还少吗？”
电影学院美女是多，但表演系一届不过二十来个女生，全校加起来也就百来人顶天了。
央视呢？
每年多少播音系、艺术院校的女生挤破头想进来？
光主持人就不提了。
央视几千号职工，大半都是艺术院校毕业的，这里面美女如云。
更何况。
来录节目的演员明星，艺术团成员，美女数量绝对碾压电影学院……
“哈哈，那不一样。你们班女学生多水灵。”撒贝拧厚着脸皮道，“我刚来央视，还在熟悉环境，不然早去看你了，顺便瞧瞧你那些小姑娘。”
苏冬：“……”
擦擦口水吧，休想打我学生主意。
两人聊着走进办公室。
撒贝拧还是新人，工位挤在大开间里，跟普通白领没区别。
办公室里人不多，苏冬扫了一圈，没看到熟面孔。
估计都是和撒贝拧同期的新人，最后能出头的恐怕只有他一个。
别看现在窝在格子间，再过两年，99年他就要主持《今日说法》了。
《今日说法》可是央视重磅推出的法制节目。
入行三年就能挑大梁，可见撒贝拧的潜力……
落座后，苏冬说明来意。
“什么？你把助教辞了？”撒贝拧一嗓子喊出来。
苏冬一把捂住他的嘴：“小点声，显你嗓门大是吧？”
也是，嗓门大大概是主持人的基本功。
撒贝拧满脸诧异，伸手探了探苏冬的额头，纳闷道：“不烫？这都熬一年了，眼瞅着能转正评讲师，怎么突然把助教辞了？”
“实话告诉你，咱们北大的同学里谁不羡慕你？天天对着一群电影学院的漂亮姑娘教书，这日子快赶上神仙了。”
“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
“哪像我们，整天在外头累死累活讨饭吃！”
苏冬：“……”
好嘛！
敢情撒贝拧这张碎嘴不是当主持人练的，根本就是天生的本事，怪不得能干这行！
“打住打住。”
苏冬无奈地推开他，“你一个在央视美女堆里混的主持人，也好意思喊辛苦？要不咱俩换换，我来替你扛这个重担？”
“别别别。”
撒贝拧赔笑，“我还是继续为播音事业发光发热吧！”
闲扯几句后，话题转回正事。
“我写了个本子，你人脉广，带我引荐下制片主任。想先挂靠在电视剧制作中心，等过两年政策放开，再自己开影视公司。”苏冬直奔主题。
“包在我身上。”
撒贝拧看都没看剧本就爽快答应。
兄弟之间，不需要客套。
“巧了，刚才见张主任进制作中心了，现在就去。”他说着就拽起苏冬往外走。
苏冬：“……”
椅子还没坐热呢。
其实也不用这么赶......
路上，撒贝拧简单介绍了张主任的情况。
“你的本子肯定没问题。张主任是北大老学长，比咱们早毕业十几年。”
“校友之间，你明白的......”
这就是圈子的力量。
不仅影视界有京圈，各行各业都存在校友间自然形成的互助网络。
当然。
比起纯粹的功利圈子，同窗情谊总多了几分真诚。
再说了。
北大清华的才叫圈子。
要是换个野鸡大学，顶多同学会上吹吹牛，想形成真正的圈子？门都没有。
实力不足……
在撒贝拧的引领下，一行人很快抵达电视剧制作中心，见到了张主任。
“申请挂靠？没问题。”
“情景喜剧？这个题材很热门。资金问题解决了，其他手续都好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