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那声微弱的“我想回家”,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金库内弥漫的铜臭与贪婪,也彻底点燃了何是眼中冰冷的火焰。
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的桃木剪刀嗡鸣作响,破契符文青光大盛,对准那些缠绕在小女孩魂体上、如同附骨之疽的暗金色契约丝线,精准而迅速地剪下!
“咔嚓!”
第一根丝线应声而断!断裂处没有流出血液,而是迸发出一小团暗沉的、带着哭嚎声的能量碎屑。
“嗷——!!!”
库房外,钱百川那摊蠕动的本体发出了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尖啸!连接着这个库房的那条最粗壮的能量流剧烈地抽搐、震荡,仿佛被斩断了一条主血管!
“我的!!那是我的财产!!你竟敢!!!” 金属摩擦般的咆哮震得整个库房嗡嗡作响,更多的能量锁链如同狂怒的毒龙,冲破五帝钱暂时形成的屏障,疯狂地涌入库房,目标直指何是和她手中的桃木剪刀!
何是对身后的威胁置若罔闻。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些恶毒的丝线上。剪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
“咔嚓!咔嚓!咔嚓!”
一根接一根的契约丝线被无情剪断!每断一根,小女孩那苍白的魂体就凝实一分,缠绕在她身上的沉重感就减轻一分。而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恐惧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希冀所取代。
库房外的尖啸变得更加疯狂和绝望。钱百川的本体开始剧烈地膨胀、收缩,暗黄色的金属光泽变得斑驳不稳,那些构成它身体的金钱符号和账目数字开始出现错乱和崩解的迹象。何是每剪断一根丝线,就仿佛从他灵魂深处剜掉一块肉,将他赖以存在的“财富”根基动摇一分!
“拦住她!杀了她!所有的财产!所有的契约之力!都给我!!” 钱百川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命令!
刹那间,不仅仅是能量锁链,整个金库内所有被他力量侵染的物体都仿佛活了过来!墙壁上渗出粘稠的、散发着钱锈味的黑色液体;地上散落的几枚不知何时遗落的硬币如同子弹般射向何是;甚至空气中那些无形的“财煞”怨念都开始凝聚成一个个小型的经济漩涡,试图将她撕碎、吞噬!
何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围攻!她既要精准地剪断那些脆弱却坚韧的契约丝线,又要分心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攻击!桃木剪刀舞动的青光与素白符纸燃起的净光交织成一片,在狂潮般的攻击中艰难地支撑着一小片净土。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一条能量锁链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冰冷的契约侵蚀感,被她强行用清心咒驱散。
不能停!只差最后几根!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锁定在小女孩心口位置那几根最粗壮、颜色最深、几乎与魂体融为一体的核心丝线上!这些丝线,连接的是最恶毒、最无法挽回的“生命抵押”契约!
“撑住!” 何是对小女孩低喝一声,将所剩不多的精神力疯狂注入桃木剪刀!剪刀上的青光暴涨,几乎化为实质!
她双手握住剪刀,对着那几根核心丝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合拢!
“给我——断!!”
“锵——!!!”
一声仿佛金铁交鸣、又似玻璃破碎的刺耳巨响爆开!
那几根核心丝线应声而断!断裂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混合着血色与黑光的能量冲击,将何是都震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
库房外,钱百川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贪婪、不甘和彻底绝望的、非人的嚎叫!
他那摊蠕动的、由财煞构成的本体,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大厦,轰然崩塌!暗黄色的金属光泽瞬间黯淡、灰败,那些金钱符号和账目数字如同烧尽的纸灰般飘散,连接其他库房的能量流寸寸断裂、消散!
整个金库内,那令人窒息的铜臭气息、冰冷的贪婪意志、还有那些无形的契约束缚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攻击何是的所有锁链、黑色液体、金属碎片……都在瞬间失去了力量来源,化作普通的能量尘埃,簌簌落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之前的狂乱。
只有何是微微的喘息声,以及……
水晶箱内,那个小女孩的魂体,失去了所有契约丝线的束缚,缓缓地、轻盈地漂浮了起来。她身上的旧裙子仿佛被清水洗涤过,变得干净而温暖。她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红润,那双大眼睛里的悲伤和恐惧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宁。
她看着何是,脸上露出了一个纯净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小小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谢谢姐姐……” 她轻轻地说,声音不再微弱,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我……好像看见光了……暖暖的……”
她的魂体在白光中变得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星点,如同逆流的萤火虫,向上飘升,穿透了金库厚重的天花板,消失不见。
她自由了。回家了。
何是看着小女孩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直到APP传来轻微的震动。
【核心契约已破除。】
【目标缚地灵:钱百川,因核心执念(财富契约)被毁,已彻底崩解消散。】
【关联受害者残魂(部分)已得到解脱。】
【“丰汇”金库财煞污染源已清除。】
【委托完成。】
【获得:纯净的解脱之念(微弱,可用于安抚类法器制作)】
何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心俱疲。她看了一眼周围依旧冰冷、但已不再诡异的金属库房,以及地上那几枚耗尽了力量的五帝钱和桃木剪刀(剪刀的刃口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她没有去动那个装满金条的水晶箱。这些沾染了血泪的财富,就让它留在这地下吧。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默默离开了这座曾经被贪婪和绝望填满的金库。
当她重新呼吸到地面之上清冷的夜风时,东方已经露出了熹微的晨光。
又一个被欲望扭曲的灵魂消失了。
但那些金条,依然冰冷地躺在那里。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关于人性、财富与救赎的,永恒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