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薇每天都能在电梯里“偶遇”顾言。
第一天是早上八点五十五分，她抱着新的设计稿冲进电梯时，他已经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狼狈的样子，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一半图纸。
“早。”他说，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早......”林薇有些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顺路。”顾言简短地说，目光却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昨晚又加班了？”
林薇惊讶于他的敏锐：“很明显吗？”
“黑眼圈。”他指了指自己的眼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电梯到达十七楼，顾言将图纸递还给她时，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手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薇一整天的设计工作都心不在焉。
第二天是午休时间，林薇在楼下餐厅排队买午餐时，顾言出现在她身后。
“这家招牌牛肉面不错。”他低声建议，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林薇感觉耳根发烫，顺从地点了点头。结果两人坐在了同一张餐桌，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期间顾言接了个工作电话，林薇注意到他说话时眉头微皱的专注神情，还有他偶尔看向她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柔和。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是周五下午。林薇正在为辰星科技的项目做最后的修改，客户突然要求增加一组动态视觉方案，交付时间却提前到了下周一。
“这根本不可能完成！”小雅在工位上哀嚎，“周末又要泡汤了。”
林薇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知道这个项目对设计部的重要性，如果能做好，未来很可能成为辰星科技的长期合作伙伴。
手机震动，是顾言发来的消息：“还在加班？”
林薇拍了张电脑屏幕的照片发过去：“临时增加的工作，周一要交。”
几秒后，顾言回复：“需要帮忙吗？”
林薇笑了：“顾总打算亲自上手做设计？”
“我可以提供专业建议。”他回复，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另外，作为甲方，我有权知道项目进度。”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林薇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十分钟后，顾言出现在设计部门口。
周五傍晚的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林薇和小雅还在奋战。小雅看见顾言时，眼睛都直了，用手肘捅了捅林薇，压低声音：“这就是送你咖啡的那位？”
林薇还来不及回答，顾言已经走到她的工位旁。
“情况如何？”他微微弯腰，看向她的电脑屏幕。这个距离很近，近到林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还差一组动态效果，”林薇指着屏幕说，“客户想要体现科技感和未来感的结合，但我总觉得现在这个方案有点......”
“生硬。”顾言接话。
林薇惊讶地看向他。他说的正是她心里想的。
“科技感不一定要用冷色调和几何线条，”顾言拿过她的鼠标，快速点开几个参考图，“可以试试加入流动的光效和渐变过渡，让整体看起来更有生命感。”
他操作鼠标的手指修长有力，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新的设计思路。林薇专注地看着，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肩膀相贴。
小雅在旁边默默观察，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悄悄收拾东西溜走了。
“这样改可以吗？”顾言转头问她，却发现林薇正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
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运转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咳，”林薇率先移开视线，耳根泛红，“挺好的，就按这个思路来。”
顾言直起身，眼底有淡淡的笑意：“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需要任何帮助，随时联系我。”
“好。”林薇点头，看着他走向门口，突然想起什么，“顾言。”
他停下脚步，回头。
“谢谢你。”林薇真诚地说，“不仅是为今天的帮忙，还有这几天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些电梯里的偶遇，那杯恰到好处的咖啡，那些看似随意却无比贴心的问候。
顾言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说：“周末愉快，林薇。”
他离开后，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林薇坐在工位上，感觉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下，给顾言发了条消息：“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消息发出后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在约他了。
但顾言的回复很快来了：“明天有个行业论坛，后天暂时没有安排。”
很诚实的回答，却让林薇更加不知所措。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顾言的消息又来了：“如果你周末还在加班，可以来二十五楼。我们公司的休息区视野很好，适合工作。”
这算什么？邀请吗？
林薇咬了咬嘴唇，回复：“我考虑一下。”
“好。”顾言只回了一个字。
那个周末，林薇确实去了公司加班。周日上午十点，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站在电梯里按下了二十五楼。
辰星科技的办公区比她想象中更加现代化。整个楼层采用开放式设计，大片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浅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前台没有人，林薇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顾言，就看见他从里面的会议室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比工作时稍微随意一些，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年轻气息。
“你来了。”顾言看见她，眼中闪过明显的笑意。
“打扰了，”林薇有些局促，“你说休息区视野好......”
“这边。”顾言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数位板，领着她走向落地窗边的一个休息区。
那里有一张宽大的木质工作桌，几把舒适的椅子，还有一个小的咖啡吧台。最重要的是，整面墙都是玻璃，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这里平时是员工休息的地方，周末没人。”顾言说着，走到咖啡机旁，“喝什么？还是香草拿铁？”
“你都记得？”林薇惊讶。
顾言背对着她操作咖啡机，声音平静：“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却在林薇心里激起了千层浪。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假装专注地打开电脑，实际上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咖啡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顾言端来两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打扰她工作，自己也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着什么。
阳光温暖，空间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林薇原本以为在顾言面前会无法集中注意力，但奇怪的是，这种安静的陪伴反而让她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林薇完成最后一组动态效果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完成了？”顾言合上电脑，看向她。
“嗯。”林薇伸了个懒腰，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不太雅观，又赶紧坐直。
顾言笑了：“饿了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面包店，这个时间应该有刚出炉的可颂。”
他说的那家面包店在两条街外，店面不大，但香气能飘出老远。周末的午后，排队的人不少。林薇和顾言站在队伍末尾，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你经常来这里？”林薇问。
“偶尔周末加班时会来，”顾言说，“他们家的杏仁可颂是全城最好的。”
轮到他们时，顾言要了两个杏仁可颂和两杯鲜榨橙汁。付钱时，林薇想AA，却被他轻轻按住手：“上次说好请你喝咖啡，最后只送了一杯。这次补上。”
他的手掌温暖，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这个接触持续了两秒，直到收银员递过找零才分开。
他们坐在店外的小圆桌旁，享用着酥脆的可颂和清爽的橙汁。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街上有行人悠闲地走过，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这样平常的周末午后，因为身边坐着的人，变得格外特别。
“你为什么会选择做设计？”顾言突然问。
林薇想了想：“因为喜欢创造美好的东西。小时候我就喜欢画画，后来发现设计不仅仅是美学，更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就很自然地走上了这条路。”她看向顾言，“你呢？为什么会创业做科技公司？”
顾言喝了一口橙汁，眼神望向远处：“我父亲是个工程师，小时候他常带我去实验室。看着一行行代码变成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工具，那种感觉很好。”他顿了顿，“后来他生病去世，我就想，如果能用技术让医疗更智能，也许能帮助更多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薇听出了其中的沉重。她轻声说：“你父亲一定很骄傲。”
顾言看向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也许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林薇小口吃着可颂，酥皮在口中化开，带着杏仁的香气和恰到好处的甜。
“林薇，”顾言突然开口，“下周五晚上有空吗？”
她抬头：“应该有，怎么了？”
“辰星科技有一个小型的产品发布会，如果你感兴趣，我想邀请你参加。”他说得很正式，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了一丝紧张。
“作为设计师的行业交流？”林薇问，心里却隐隐期待另一个答案。
顾言沉默了几秒，然后直视她的眼睛：“作为我想邀请的人。”
阳光在这一刻格外明亮，林薇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却无法降低脸上的温度。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顾言笑了，那是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意，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起来。
回公司的路上，他们并肩走着，偶尔肩膀会轻轻相碰。林薇抱着没吃完的可颂，心里满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芽生长。
电梯里，顾言按下二十五楼和十七楼。在十七楼门开时，他说：“设计方案如果需要给客户预审，可以发给我看看。”
“这样算不算走后门？”林薇开玩笑。
“算。”顾言坦然承认，“但偶尔走一次，应该没问题。”
林薇笑着走出电梯，回头看他。电梯门缓缓合上，顾言一直看着她，直到视线被完全隔绝。
回到工位，林薇打开邮箱，将完成的设计方案发送给客户，同时抄送了一份给顾言。十分钟后，顾言回复：“很出色。周一应该能通过。”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薇安心不少。
周一上午，设计部的周会上，总监果然宣布辰星科技的项目一次性通过，客户对动态视觉效果尤其满意。
“林薇这次做得非常好，”总监难得表扬，“对方公司特别提到了那组动态设计，说完全符合他们对‘未来感’的想象。”
小雅在桌子下对林薇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有高人指点吧？”
林薇笑而不语，心里却泛起甜意。她知道，那组设计的灵感确实来自顾言，但更重要的，是那个周日下午，他在阳光下说的那些话，让她真正理解了什么是“有生命感的科技”。
会议结束后，林薇收到了顾言的消息：“恭喜。”
她回复：“谢谢顾总的‘内部建议’。”
“不客气，”顾言回，“周五晚上七点，我去十七楼接你。”
“好。”
林薇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天空很蓝，云朵缓缓飘过，又是一个美好的工作日。
而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悄悄期待周五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