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云!”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谢文瀚带着夫人柳氏来到了人群最前面。
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袍,脸色铁青,显然听到了刚刚谢清柔说的话。
看到谢父谢母来了,三皇子也不好意思一直搂着谢轻柔。
柳氏一看三皇子放开了自家女儿,眼神和女儿对视一瞬,马上就扑到谢清柔身边,抱着她开始哭天抹泪:“我的柔儿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我的女儿啊!轻云,我一惯是把你当亲生女儿对待的呀,不管你平时怎的胡作非为,母亲都不曾苛责于你。若是柔儿有不妥之处,你当与母亲说啊!何故..何故对柔儿下此毒手啊!”
“父亲,母亲……”谢清柔也哭,一边抽噎还一边说“不怪姐姐……都怪我……”
“你还替她说话!”谢文翰沉声打断了她的话,怒视着谢轻云“谢轻云!你自己说,明知道柔儿不会水,为什么还将她推入湖中!?”
三皇子萧煜也皱眉,看向谢轻云的眼神满是嫌弃:“清柔心地纯良,不过一些姐妹间的磕碰,你竟想杀人不成?你……”
“我推了么?”谢轻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清脆,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嘈杂的议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谢清柔哽咽:“姐姐……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气才这么做的,我不怪你...但是你怎么能这么问呢?亭子里当时只有你我二人……不是你推的,难不成还是我自己跳下去的不成?”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跟这嚎丧呢!柳氏,你女儿还没死呢,也哭上了?眼睛怎么跟破了洞的碗似得,流量虽然很可观,但明显缺乏真情实感,建议你母女俩再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哭的太空洞了,多投入点感情嘛。”谢轻云身子一歪往柱子上那么一靠,小手交叉在胸口就用悦耳的声音开始怼。
谢轻柔和柳氏正抱在一起哭的激情四射,听了这话人都傻了,她这说的什么话?这时候不是应该给自己辩解一下嘛???阿?
谢文瀚听到大女儿嘲讽的话,看她这副不修边幅的怪样子,又想起平时这大女儿就是娇蛮霸道时常“欺负”小女儿,一下怒火从屁股烧到了天灵盖,怒吼一声:“逆女放肆!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推了你妹妹下水,不知悔改竟然还敢出言羞辱!”
“你看你又急,说我推的倒是拿讲证据出来,别动动嘴皮子就判刑啊,您可是朝廷官员,怎么办事这么草率?”谢轻云眉毛一挑,有点想笑。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为父怜你幼年丧母,犯错时总对你多些宽容,你母亲也是对你百般回护。不想竟把你惯的这样无法无天!今日我必要严惩,正一正你这身反骨!”谢文翰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伸出手指着谢轻云怒骂。
“人证?”谢明薇却仍然语调平平,只看向绿莹“你亲眼看见了?”
绿莹被她冰冷的眼神一扫,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我……我..二小姐与大小姐亭中叙话,奴婢站在亭外,突然就看见小姐倒了下去,掉入水中。当时只有你和小姐在亭子里……”
“所以,你根本没亲眼看见我推她咯”。谢明薇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小丫头。
绿莹语塞,涨红了脸“当时小姐背对奴婢,奴婢...”
谢清柔接话:“姐姐,当时亭中只有你我二人……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姐姐便..”
“只有你我两人,就能证明是我推的你?”谢明薇不等她把话说完,目光看向她带着一丝嘲讽,“妹妹这话,逻辑是不是不太通?”
谢清柔被问住了,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更委屈了:“姐姐你……呜呜呜...那就是我..是我自己..自己跳进湖中的..与姐姐没有任何干系..姐姐这下满意了么?”
谢清柔断断续续说完这话,就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扑到柳氏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够了!”谢文瀚忍无可忍,怒喝一声,“清柔落水时只有你在旁边!你又一惯的蛮横,定然是你二人起了口角你便将柔儿推入湖中!现如今还在狡辩,难不成非要将柔儿逼死你才能如意么?来人!把小姐带回家中!罚跪祠堂三日!谁也不许送吃食!直到认错为止!”
柳氏立刻戏精上身:“老爷,云儿还小,虽然平日娇纵了些,但罚跪三日,又不许吃喝,万一有个什么好歹怎么办啊?斥责几句让她知道姐妹情深的道理就算了吧!”
萧煜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却不赞同:“谢大娘子未免太过心慈,谢轻云此举与杀人无异,就该重重罚她才是。”
“京中谁人不知谢家大娘子温良淑德,不想谢大小姐竟如此猖狂,竟然当众欺辱当家主母,更是想害死自己的妹妹!”
各家夫人也议论纷纷:“谢大娘子性子当真软弱,竟被谢大小姐如此拿捏。”
“就是,我看就该重重的罚,让她长长记性!”
“殿下所言甚是,若是我,必罚的更狠。”
听到各家夫人夸赞自己,柳氏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只好用手帕偷偷掩着嘴角,装作在哭。
谢轻云却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很是奇怪,竟然...竟然格外灿烂,让人惊艳不已。“父亲当真要罚我跪祠堂三日?”
谢文瀚冷哼:“怎么?你还不服?仍要继续狡辩?”
“服。”谢轻云点头笑的开心“大家都觉得是我推的,父亲也定了罪,那就是我推的。”
众人有些意外,还以为她又要似以前一般做派,胡搅蛮缠,没想到这次她这么轻易就认了。
谢清柔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谢轻云动了。她径直走向谢清柔和柳氏。
“你要做什么?”萧煜站在旁边警惕地盯着谢轻云。
谢轻云没理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裹在月白锦袍里的被柳氏抱着的谢清柔。
清冽的声音响起:“我推了你,父亲要罚我跪三日。”
谢清柔心里莫名一慌:“姐姐……我……”
“没做过的事,却受责罚,那不是大傻逼了?你说是吧。”谢轻云的眼神陡然变冷,像淬了冰。
话音落地,她抬起一只手,猛的抓住柳氏发髻,用力往后一扯,柳氏吃痛松开了抱着女儿的手,她再用力往外一甩将柳氏扔倒在地。
另一只手也动作行云流水般拉住谢清柔的手臂,朝着湖水拖行两步,用力一推!
“扑通!”
又是一声巨响!水花溅得很高,甚至有些落到了周围人的衣摆上。
被救上岸的谢清柔,再次尖叫着跌入了镜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柳氏坐在地上惊的哭声都卡在喉咙里,谢文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萧煜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谢清柔在水里扑腾着哭喊着:“救我!救命!”
萧煜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看向谢轻云,怒吼道:“谢轻云!你疯了不成!”
柳氏惊醒慌忙爬了起来叫那两个婆子再下水捞人。
谢文翰,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谢轻云,气的手都在哆嗦:“逆女!你这逆女!”
谢轻云拍了拍手,像是掸掉了什么灰尘,抬眸扫了众人一眼,眼神冷冽如冰:“看清楚了吧,这才叫我推了她。”
接着就对着谢文翰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语调平静:“众目睽睽,女儿刚刚确实推了妹妹,父亲也已定了责罚。那我便先走一步祠堂领罚去了。”
说完,不等任何回答,就转身朝着园外走去。紫色的裙摆在青石板路上划出张扬的痕迹,身后是再次炸开锅的人群,是柳氏气急败坏的尖叫,是谢清柔的哭喊,她却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阳光穿过花丛,落在她决绝的背影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