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李长风的语气如何坚决，柳暗花却毫不在意。
此刻少女只是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眼前李长风，下一刻，她顿时情不自禁“扑哧”地笑了出来。
“李长风，你要笑死我了。”柳暗花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调侃道：“小时候你在城北巷口墙角尿尿都被本姑娘看光了，你和我装什么腔？”
“我倒是想要问问你，明明是个废物、明明那么好色，怎么长大后从来不敢直视自己的未婚妻啊？”
“是本姑娘我很丑吗？”
柳暗花将脸贴近李长风，后者呼吸顿时变得急促。
李长风咽了下唾沫后开口回应：“柳姑娘怎么可能丑呢？”
“柳姑娘绝世容颜、倾国倾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论容貌要我说就算乾尊皇室的几位公主也远不及柳姑娘一半动人。”
李长风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柳暗花被逗得咯咯轻笑。
“得了吧，你知不知道光凭你最后一句话，要是让朝廷知道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李长风不以为然，“本公子爱说实话，如果是为了柳姑娘，杀头我也认了。”
“呸！不准你说这种话。”柳暗花闻此却蹙眉娇嗔道：“你若是被杀头了，难道让我守活寡？”
见李长风知错，柳暗花旋即话锋一转道：“雪儿呢？方才我在院中没见到她。”
李长风倚在床榻上随口道：“应当是到街上玩去了吧，这死妮子一天到晚真是不学好，学堂上都敢捉弄教书先生。”
哐当———
李长风话音刚落，屋子的门就被踢开了。
来者是一个身段修长、稚气未脱的少女，此人正是李定之女，李长风的妹妹李琼雪。
“李长风你还有脸说我。”李琼雪双手叉腰哼声道：“你昨晚去逛窑子的事情就是我派人告诉柳姐姐的，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一直在门外守候的侍从走进来冲着柳暗花尴尬道：“李小姐知道您在这，她说要么让她进去，要么让她偷听。”
李琼雪轻快地凑近柳暗花，抱着对方的胳膊恳求道：“柳姐姐，兄长他总欺负我，你要替我好好收拾他。”
柳暗花对于自己这位“小姑子”一直都很宠溺，她掏出一块翡玉镯子送给李琼雪。
“好啦好啦，姐姐和你兄长有事情要说，小雪先去玩好不好？”
“给我哒？柳姐姐真好！”
李琼雪接过镯子美滋滋地把玩着。
“那我就不耽误姐姐你们俩咯，嘻嘻。”
“略——”李琼雪临走时不忘吐出舌头对着李长风摆出俏皮的鬼脸。
望着窗外一蹦一跳的李琼雪，柳暗花微微笑道：“小雪她比起你这个当兄长的要有活力的多呢。”
李长风有些欣慰：“她一直这样，再长大些，这妮子应该会变得和你一样优秀。”
柳暗花看着李长风双目柔情似水问道：“那你呢？”
“曾经在护城河前举起树枝，昂首望着苍穹大喊‘要做仗剑天涯绝世大侠’的那个男孩…”
“去哪了呢？”
李长风不语，十岁那年证实了自己根基孱弱、无法修武后他任由自己颓靡消沉直到如今。
曾经有过的种种幻想现在看来仿若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你真是坏透了。”
李长风此时听到了抽泣的声音，他抬头见看去只见柳暗花正在揉眵抹泪。
“明明说过要一起到武林去，分明和我吹过牛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再陪在我身边永远当跟班的……”
“为什么我一直在努力，你却食言了。”
“李长风你个坏种，真是坏透了。”
说到最后，少女将脸深深埋进掌心，但喉间溢出的呜咽却将她出卖。
柳暗花不断跺脚，似乎在幽怨李长风，也似乎在恨自己的失态。
少年一时间有些动容，他从未见过平日里英姿飒爽的柳暗花竟然有如此娇柔的一面。
片刻后，眼眶微红的柳暗花突然开口问道：“李长风，你可还记得我名字的由来？”
李长风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点头：“这个我自然记得。”
“柳将军当年出征讨伐西离叛军，战至最后关头却因后勤问题被叛军围在断喉隘。”
“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柳将军誓不言降，靠着一把断剑和一千残兵硬抗十天十夜。”
“生死之际，父亲率军赶往西离援救柳将军。”
“鏖战三日，最终大破敌军。”
“父亲与柳伯伯至此一战成名，两家也因此交好。”
“彼时柳姑娘正巧出生，伯母庆幸于柳将军逢凶化吉，因此为柳姑娘取名柳暗花。”
“不错。”柳暗花螓首轻点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父亲受李伯父相救才得以虎口脱险，柳家永远欠李家恩情。”
“你我之间的婚约也是因此签定下的，但我柳暗花并非是受制于世俗因果之人。”
“我若看不上你，一纸婚约束缚不了我，父亲的话我也不会听。”
“先天孱弱不能练武又怎样？提不起剑的废物公子哥又怎样？”
“我柳暗花就要你李长风。”
“缺胳膊断腿都要。”
“所以，别再混日子了。”
“你是我柳暗花的男人，更是镇北将军李定的儿子。”
“给本姑娘振作起来，流言蜚语击不垮北乾男儿；无关痛痒的挫折也不是你放弃自己的理由。”
唰——
一道利剑出鞘之音，李长风只见柳暗花正手握长剑直指自己的咽喉。
剑刃上散发着凛冽的寒意，柳暗花带着不可置否的语气道：“如果你依旧这般消沉下去，我会杀了你。”
“事后，我再自刎向李伯父请罪。”
“如此一来，纵使会被宵小讥讽议论，但柳李两家仍是北乾的骨节将门。”
“二位将军用命换来的赫赫威名不能在我们这一代被玷污！”
望着柳暗花决然的神色，李长风不禁称叹‘好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柳暗花朱唇轻咬正色道：
“言尽于此，问心无愧。”
“无论如何，我心不悔。”
说罢，柳暗花收剑入鞘，转身便走。
推门前，柳暗花踌躇片刻后留下话：
“有传闻说北乾边境有一座名为“改命谷”的奇地。”
“那里似乎有一份足以逆天改命的大机缘，你若得到，弥补缺陷不说，甚至有望一跃成为入境修士。”
“但，此地地处边境，恶兽妖魔肆虐，方圆百里荒无人烟。”
“就连离其最近的凉州也时常有戎族侵扰。”
“如何做决定看你自己。”
柳暗花推门而去后，李长风望向窗外。
此时正午的太阳最为毒辣，刺得少年有些睁不开眼睛。
鎏金般的光线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屋内，少年忽然伸手探向那道光的瀑布。
此刻无数尘埃在光照下摇曳着，在少年的指缝间浮沉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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