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
晨雾微起,林间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
李长风于林中缓缓苏醒,此时意识朦胧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酒色伤我太深,没想到连走两步道都会累倒……即日起,小爷我要戒酒!”
说罢,李长风抬起右手揉着略带昏沉的额头,恍惚不觉间他好似嗅到一股刺鼻的腥骚味。
少年扭动着脑袋细嗅气味的源头,最终他发现这股腥骚的气味竟源于自己身上。
李长风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他扯着嗓子在林中大声叫骂道:“哪个狗娘养的路过往小爷身上撒尿?”
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窜出一只黄灰色小土狗爬到李长风身旁。
小狗耷拉着舌头,尾巴摇的飞快,此等模样好不可爱。
李长风见状便伸手要去摸它,然而下一刻。
谁知那狗竟转身用屁股对着李长风,又撅着屁股抬起一只后腿……
李长风:“૮₍ꐦ - ⤙ - ₎ა,你还真是个狗娘养的……”
日落西山前,李长风一路赶到距幽州最近的青州城。
“肚子好饿,还是先找家酒楼吃食。”
“不行!一闻到酒味就会忍不住!堂堂大丈夫若连酒都戒不了,我日后如何给柳姑娘幸福?”
“可是少喝一些总是可以的吧?”
此时的李长风正皱着眉头自我纠结,完全没有发觉前方有一个矮小的人影正朝着自己撞了上来。
李长风来不及躲闪,对方直勾勾地砸在李长风怀里。
李长风低头一看,对方竟然是一个相貌十分可爱的女童,约莫七八岁的样子。
不过这女娃脸蛋脏兮兮的,身上还只披着一条不知辗转多少人手的破衫,再加上那瘦骨嶙峋的体态看起来十分怜人。
“对,对不起。”女童有些惶恐的看着李长风的衣裳。
因为她身上的污垢些微染脏了李长风的一袭白衣。
李长风此时还在不断打量着女娃的脸庞,只怪后者生得实在可爱。
然而女童见此却是会错了意,她以为李长风一直看自己是因为衣服被弄脏而生了气。
想到这小女童将双手拦在脸前,她不敢直视李长风的眼睛,整个身子始终颤颤巍巍。
“您,您别打我。”
李长风闻言懵了。
“啊?我为何要打你?”
女童透过手指缝见到李长风的脸上并没有恼怒的神色,前者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死丫头,今日你若是不把药钱结了,老子就将你药哑卖到窑子里去!”
一道沉闷的声音自女童跑来的方向炸出。
女童听到这道声音显然有些慌张,她竟是钻到了李长风身后,显然是把眼前的少年当成了救命稻草。
李长风循着声音方向看去,一个浑身长满横肉的壮汉朝着这边走来。
“喂,臭小子,滚开。”
壮汉一开口说话,那带着腥臭的唾沫就在半空横飞,李长风被逼得缓缓后退几步。
身后的女童率先探出头开口道:“您再宽恕我几天,我有了钱一定还给您!”
壮汉闻言显然不买账,他对着女童吹胡子瞪眼:“我宽个屁!这都多少日了?”
“我家是开药铺的,不是开救济堂的!”
“当时你没钱我就说了不能抓药,没想到你这死丫头竟然偷药!”
“本大爷没让衙门抓你就已经算是心善了,今日你说破了天也得给老子药钱!”
壮汉言语间咄咄逼人,任凭女童此时已经双眼泛红,他对其也没有任何怜悯。
此时一旁围观的人群纷纷对着女童议论了起来。
“这孩子真是可怜,爹死在沙场上,军队的抚恤金还被上头吃干抹净。”
“是啊,这孩子的娘几次告官都被乱棍打了出来,为了生计迫不得已做了‘半开门’的活,不久前染了脏病死了。”【半开门:私娼,暗娼。】
“得了那种病,就算再多的药也救不活她。”
“听说这孩子在那破茅草屋里守着他娘那臭气熏天的尸体十天十夜呢,最后还是官府不得已才派人来处理的。”
此时李长风已了解事情的大概,他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女童。
“想不想我帮你?”
李长风的话让女童心头一颤,她直勾勾地盯着李长风的眼睛旋即奋力点头。
“那你笑一下,笑一下就没事了。”李长风用指腹轻轻点了下女童的鼻尖。
“喂,臭小子我让你滚开没听见?”
此时的壮汉已经不耐烦,他走上前就要将李长风扒开。
下一刻,凛冽的寒光闪进壮汉眼中。
李长风将腰间的长剑半抽出鞘,他淡淡笑道:“离小爷远点,你身上的味道比茅坑还要臭,自己不知道吗?”
“什……什么!”壮汉闻言一时间气得脸色通红。
他很想一拳砸向李长风的面门,但那长剑散发出的凶狠杀气让他无比忌惮,只得悻悻地瞪着对方。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像你这般仗势欺人的话,我只得让衙门来评理了。”
李长风并未理会壮汉的威胁,他对着女童温柔道:“再不笑我可走了?”
女童闻言赶忙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不过原本带着泪痕的脸此时铺上笑容,倒是显得她更加委屈。
“这就对嘛。”
李长风见到女童笑后心满意足,他收剑入鞘后从怀中包袱掏出一个钱袋扔给壮汉。
壮汉接过钱袋打开后定睛一看,顿时眼珠瞪得溜圆
“这,这这、这……”
壮汉支支吾吾一时间说不出话,李长风挑眉道:“不够?”
壮汉也是见好就收,“够!太够了!够得不能再够了!”
“小少爷您真是财大气粗,俺佩服!”
李长风嗤笑道:“你刚才说要把谁药哑了卖到窑子里去?”
“把俺家养的大黄狗,把它药哑了卖到窑子后院看门。”
李长风又问:“你刚才让谁滚开?”
“俺滚、俺滚,俺这就滚!”
说罢壮汉还真的抱着钱袋子在地上滚了一圈,而后又手脚并用地爬起身,瞬间迈开腿嬉笑着狂奔。
一旁的女童见此情形如释重负,出于依赖,她不经意间竟抱住了李长风的胳膊。
李长风看向女童,后者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己身上肮脏,于是赶忙怯生生地将双手松开。
李长风却是将女童抱了起来柔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女童那双灵动的眼眸中带着懵懂,她不知为何被眼前的陌生人抱着会感到久违的安心。
“赵鸢。”
女童用蚊子般微弱的声音回应了李长风,不过后者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我叫李长风,跟着我怎么样?”
“以后我罩你。”
咕噜噜——
赵鸢刚要回应,却被自己身上响起一阵腹鸣声打断,她顿时有些害羞:“唔……我……”
话音未落,又一阵强烈的腹鸣声响起。
这次是李长风。
顿时,二人四目相对,旋即纷纷笑了起来。
李长风歪头哄着赵鸢:“我带鸢儿去吃东西好不好?”
女童此时感受到阿娘死后再没有体会过的温柔,她靠在李长风怀中糯糯地应允着:
“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