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个惊悚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三天。
林尘没有再靠近那扇防爆门，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那只长在手心里的眼睛。他像一只耐心的蜘蛛，缩回了自己的网里，一边疯狂地通过“裸线”汲取书院的底层数据，一边默默地打磨着他和沈知微合作的那个“怪物”。
直到一条加密讯息打破了地下的平静。
【发送者：S.Z.W.（沈知微）】 【加密等级：高】 【内容：今晚八点，云顶天宫‘问道阁’。学术沙龙。带上那个铁疙瘩。穿干净点。】
“学术沙龙？”
罗烈正赤裸着上身，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拭着那条刚做完保养的机械臂，听到这个词，他愣了一下，“那是什么？那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地方吗？”
“就是一群有钱人聚在一起喝茶、吹牛、互相攀比玩具的地方。”
林尘关掉全息屏，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看来我们的沈大小姐遇到麻烦了。她需要我们也去‘吹吹牛’。”
“那……我们要带家伙吗？”罗烈下意识地摸向那把工兵锤。
“带。但不是锤子。”
林尘指了指工作台上那个已经被封装进一个黑匣子里的“灵能增幅器”，眼神闪烁，“带上这个。今晚，我们去给那些天之骄子们，上第一堂‘废土物理课’。”
……
晚八点。云顶天宫。
如果说地下层是书院的肠道，那么这里就是书院的大脑和脸面。
数百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岛悬浮在黑洞吸积盘的上方，每一座岛屿上都修建着精致的亭台楼阁。岛与岛之间由发光的能量虹桥连接，仙鹤（仿生飞行器）在云雾中穿梭，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灵能粒子，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我的个乖乖……”
罗烈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廉价西装，脖子上勒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领带，整个人僵硬得像块铁板。他紧紧跟在林尘身后，眼睛都不敢乱瞟，“这地砖是玉做的吧？踩坏了要赔吗？”
“赔不起，所以别跺脚。”
林尘倒是自在得多。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夹克，只是把里面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虽然寒酸，但他挺直的脊背和那双冷漠审视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杂役，倒像是个来视察工作的工程师。
两人走到“问道阁”门口。
两个穿着金甲的机械守卫伸出长戟拦住了去路。
【身份识别：黄字丁等（杂役）】 【警告：此处为天字班专属区域，闲人免进】
周围路过的几个天字班学生停下脚步，发出了低声的嗤笑。
“杂役？走错门了吧？”
“估计是来送外卖的吧，哈哈。”
罗烈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林尘面无表情，正准备掏出沈知微给的邀请函，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内传来。
“让他们进来。他们是我的技术顾问。”
大门打开。
沈知微站在光影交错的玄关处。今晚的她并没有穿那身刻板的院服，而是换了一袭流光溢彩的深蓝色晚礼服，裙摆上镶嵌着微型反重力晶体，让她看起来像是在星河中漫步。
美得不可方物。
就连那些嘲笑的学生都看呆了。
“技术……顾问？”守卫的逻辑核心似乎卡了一下，但在沈知微那绝对的高级权限面前，它们只能收回长戟，恭敬放行。
“走。”
林尘拍了拍看傻了的罗烈，大步跨过门槛。
进了大厅，喧嚣声扑面而来。
这里聚集了上百名天字班的新生精英。他们三五成群，手持昂贵的灵液酒杯，身边悬浮着各式各样的法宝模型和算法投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优越感”的味道。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最耀眼的位置，站着江寒。
他依然是一身紫衣，正得意洋洋地向周围的人展示悬浮在他掌心的一把飞剑。
那飞剑通体透明，完全由高密度的纳米粒子构成，随着他的心意随意聚散，发出悦耳的剑鸣。
“这就是我家老爷子特意为我打造的‘流光’。”
江寒傲然说道，“它搭载了最新的‘瞬时重构算法’，可以在0.01秒内切换攻防形态。怎么样，各位？这才是真正的修真。”
“太强了！不愧是江少！”
“这把剑的算力波动，恐怕已经达到筑基期了吧？”
周围一片阿谀奉承之声。
就在这时，江寒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刚进门的沈知微，以及她身后那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戏谑。
“哟，这不是我们的沈大才女吗？”
江寒推开人群，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走了过来，“听说你最近拒绝了所有人的组队邀请，说是要闭关研究什么大课题。我还以为你找了什么绝世高人做搭档呢。”
他的目光落在林尘和罗烈身上，像是闻到了什么臭味一样，夸张地捂了捂鼻子。
“结果……你就找了两个掏下水道的？”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那一刻，空气安静得可怕。
罗烈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在地下层可以举起几吨重的机器，但在这里，在这群光鲜亮丽的贵族面前，他的自尊心脆弱得像张纸。
沈知微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刚要开口反击，一只手却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林尘。
林尘从她身后走出来，甚至没有看江寒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那把悬浮的“流光”飞剑面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把剑。
“别碰！”江寒厉声喝道，“弄脏了你赔得起吗？这上面的一个涂层就够你干一辈子苦力！”
林尘的手停在半空。
他笑了。
“流光系列，第三代原型机。”
林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采用光子晶体架构，理论峰值算力500T。确实是把好剑。”
江寒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杂役居然懂行。
“算你识货……”
“可惜。”
林尘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真诚的惋惜，“可惜是个残次品。”
“你说什么？！”江寒的脸色瞬间黑了。
“我说，它是残次品。”
林尘转过身，面对着全场震惊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说道：
“纳米重构算法虽然快，但有一个致命的底层逻辑漏洞——散热。为了追求极致的变形速度，设计师阉割了30%的冷却循环。”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剑柄的位置。
“只要持续高频变形超过10秒，这把剑的剑柄就会过热。如果你那时候还握着它……”
林尘看了一眼江寒那只昂贵的右手，笑了笑，“你的这只金手，恐怕就要融化了。”
全场哗然。
“胡说八道！”江寒气急败坏，“这可是大师级的作品！你一个捡垃圾的懂什么算法？”
“我不懂算法。”
林尘耸了耸肩，从兜里掏出那个黑匣子——也就是他和罗烈敲出来的那个丑陋的“灵能增幅器”。
“我只懂怎么让机器说话。”
他看向沈知微：“沈老板，借个火？”
沈知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嘴角微翘，指尖弹出一道微弱的灵能火花，击中了那个黑匣子。
“嗡——”
那个丑陋的铁疙瘩突然震动起来。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经过十倍增幅的灵能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这不是攻击，这只是共振。
全场所有的法宝都亮起了防御光芒，唯独江寒手里那把“流光”。
在强烈的灵能共振下，它内部的散热缺陷瞬间被引爆。
“滋滋滋——”
原本透明的剑身瞬间变得通红，剑柄处冒出了黑烟。
“啊！”
江寒惨叫一声，猛地甩开了飞剑。那把价值连城的“流光”掉在地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把名贵的地砖烫出了一个洞，最后散落成了一堆废弃的纳米灰烬。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残骸，又看了看那个手里拿着黑匣子、一脸无辜的少年。
“你看，”林尘摊了摊手，对着脸色铁青的江寒说道，“我就说了，它散热不行。下次买东西，记得看说明书。”
说完，他把黑匣子往罗烈怀里一塞，转身看向沈知微。
“沈老板，这算是‘技术展示’环节吗？如果结束了，我想去那边吃点东西。听说这里的点心不错。”
沈知微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当然。”她微微点头，像一位女王一样宣布，“这就是我的技术团队。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罗烈抱着那个铁疙瘩，虽然还没完全搞懂发生了什么，但他看着江寒那副吃瘪的样子，只觉得心里那口恶气全顺了。
他挺直了腰杆，大步跟上了林尘的步伐。
这一次，他没有再低头。
因为他知道，站在尘哥身后，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能把对方的牙给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