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
打卡、上班、整理书籍、应付学员。
唯一不同的是,叶轻雪来藏书阁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有时是来借剑谱,有时是来还书,有时甚至只是路过进来打个招呼。
每次来,她都会有意无意地问慕尘一些剑法问题:
“姐夫,你说‘回风拂柳剑’的第三式,为什么要先退后三步再进?”
“姐夫,我练‘暴雨梨花枪’的时候,总觉得腰力用不上,是什么原因?”
“姐夫……”
慕尘每次都用“古籍上看到的”“听别人说的”“我瞎猜的”这类借口搪塞过去。
但给出的建议,却往往一针见血。
叶轻雪按照他的建议调整后,剑法进步神速。
不到一周时间,就把飞雪剑法前九式全部练成,只剩最后三式。
这让她的导师都感到惊讶。
“轻雪,你最近开窍了?”
导师在课上问她。
“可能是……突然想通了一些关窍吧。”
叶轻雪含糊回答,没提慕尘的事。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这个被全家人都看不起的姐夫,好像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那些看似随口一说的建议,每次都能切中要害。
而且他说的很多技巧,连导师都没提过,却在实践中效果显著。
“难道姐夫真的是深藏不露?”
这个念头在叶轻雪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如果真是高手,为什么要装成废物?
图什么?
想不通,索性不想。
反正姐夫愿意教,她就愿意学。
这天下午,叶轻雪又来了。
但这次她的表情很沮丧,小脸耷拉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怎么了?”
慕尘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史料,抬头看到她这副模样,随口问道。
“卡住了。”
叶轻雪一屁股坐在借阅台前的椅子上,
“飞雪剑法第十式‘雪拥蓝关’,我怎么练都练不好。导师说我的剑意不够凝练,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慕尘放下手中的书册:“第十式确实是个坎。这一式需要将前九式的剑气融会贯通,形成‘雪势’。你的问题可能不是剑意不够,而是……太刻意了。”
“太刻意?”叶轻雪不解。
“你练剑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一剑要怎样怎样’‘剑气要如何如何’?”
慕尘问。
叶轻雪点头:
“对啊,不然怎么练?”
“问题就在这。”
慕尘笑了笑,
“飞雪剑法的精髓在于‘自然’。雪落无声,风起无痕。你越想控制,剑气就越散。不如……试着忘掉剑招,只凭感觉。”
“忘掉剑招?”
叶轻雪瞪大了眼睛,
“那还怎么练?”
“去演武场,闭上眼睛,回想下雪的样子。然后,随便挥剑。”
慕尘说,
“试三次,如果还不行,就当我没说。”
叶轻雪将信将疑,但还是抱着剑走了。
慕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摇头。
这丫头,太执着于形。
剑道一途,有形无神是下乘,有形有神是中乘,无形有神才是上乘。
飞雪剑法虽然只是玄级剑法,但创始者是个很有灵性的人,剑法中暗含“自然之道”。
可惜后人修炼时,往往只注重招式,忽略了意境。
叶轻雪天赋不错,如果能领悟这一点,对她未来剑道大有裨益。
一个小时后,叶轻雪又回来了。
这次她的表情更沮丧了。
“姐夫,我试了……闭上眼睛乱挥,结果差点砍到自己。”
她哭丧着脸,
“导师看到,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胡闹。”
慕尘忍住笑:
“那你挥剑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不能砍到自己,要挥得好看点,要像剑谱上的样子……”
叶轻雪越说声音越小。
“你看,你还是没忘掉。”
慕尘说,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
“嗯。从前有个樵夫,每天上山砍柴。他用的斧头很普通,但他砍的柴总是最整齐,效率最高。有人问他秘诀,他说:我砍柴的时候,眼里只有柴,心里只有柴,手里只有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叶轻雪若有所思。
“练剑也是一样。”
慕尘继续说,
“当你出剑的时候,眼里只有剑,心里只有剑,手里只有剑。什么招式、什么剑气、什么对手,全都忘掉。剑就是剑,你就是你。”
叶轻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对慕尘深深一躬:
“谢谢姐夫,我好像懂了。”
说完,她抱着剑转身就跑,连借阅登记都忘了做。
慕尘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继续整理史料。
傍晚下班时,他在回叶家的路上遇到了叶倾城。
她刚从教师区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教案,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看到慕尘,她停下脚步。
“轻雪今天来找你了?”
叶倾城问。
“嗯,问了些剑法的问题。”
慕尘如实回答。
“她最近进步很快。”
叶倾城看着慕尘,
“导师说,她的剑法中多了一种‘灵性’,不像以前那么死板了。”
“二小姐天赋好,开窍了很正常。”
慕尘说。
叶倾城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她提到你给的建议。那些建议……很高明。”
“都是从古籍上看来的。”
慕尘面不改色。
“是吗。”
叶倾城不置可否,
“什么古籍?”
“《武学杂谈》《剑道随笔》《先贤语录》……很多,我也记不清了。”
慕尘一口气报了七八个书名,都是真实存在但内容杂乱的典籍。
叶倾城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点点头:
“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转身离开。
慕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到叶倾城在试探。
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显然也开始怀疑了。
不过没关系,他准备了五年,滴水不漏。
回到小院,小翠告诉他一个消息:
林家正式送来请柬,邀请叶倾城和叶轻雪下月十五参加林家的“赏剑大会”。
“夫人收下了。”
小翠小声说,
“大小姐本来想拒绝,但夫人说不能不给林家面子。”
慕尘点点头,没说什么。
赏剑大会,听起来文雅,实则是各大世家展示实力、拉拢关系的场合。林家这次特意邀请叶家姐妹,用意不言而喻。
“姑爷,您不担心吗?”
小翠忍不住问。
“担心什么?”
“林家那个林傲天,明显对大小姐有意思。万一……”
“万一什么?”
慕尘笑了笑,
“那是倾城的事,她自己会处理。”
小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晚上,慕尘照例在院子里看月亮。
今天月亮很圆,像一个大银盘挂在天上。
他看着月亮,忽然想起前世学过的一句诗: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同样的月亮,照过前世,照过今生。
不同的是,前世他在写字楼里加班,今生他在院子里看月。
哪个更好?
他说不清。
也许,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
“姐夫!”
院门外传来叶轻雪的声音。
慕尘起身开门,看到叶轻雪抱着剑,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外。
“我练成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
“第十式‘雪拥蓝关’,我练成了!”
“恭喜。”慕尘微笑。
“多亏姐夫的点拨!”
叶轻雪走进院子,迫不及待地演示起来。
她拔出剑,在院中空地起舞。
剑光如雪,身影如风。
第十式“雪拥蓝关”使出时,剑气不再是散乱的白光,而是凝成一道浑厚的雪幕,如城墙般厚重,又如雪花般轻柔。
收剑时,院中落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缓缓飘落,真如下雪一般。
“很好。”
慕尘鼓掌,
“这一式,你已得七分神韵。”
“才七分?”叶轻雪有些失望。
“七分已经很不错了。”
慕尘说,
“剑法的‘神’,需要时间去磨。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七分巩固住,让它变成你的本能。”
叶轻雪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她收起剑,在石凳上坐下,忽然问:
“姐夫,你这么懂剑,为什么自己不用剑?”
“谁说懂就一定要用?”慕尘反问,
“厨师懂做菜,就一定要当厨师吗?裁缝懂做衣服,就一定要当裁缝吗?”
“可是……”叶轻雪还想说什么。
“我天赋有限,能看懂,但练不了。”
慕尘打断她,“所以只能看看书,过过眼瘾。你能练,就好好练,别浪费天赋。”
叶轻雪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
“姐夫,我觉得你在骗我。”
“哦?”
“你说你天赋有限,但你看一遍剑谱就能指出关键。这已经不是‘懂’的范畴了,这是‘精通’。”
叶轻雪认真地说:“我导师练剑三十年,都没你看得准。”
慕尘笑了:
“那是因为你导师练的是‘剑’,我看的是‘书’。书上写的都是前人总结的经验,我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真的?”
“真的。”
叶轻雪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又坐了一会儿,她便告辞离开。
临走时,她说:
“姐夫,下个月赏剑大会,你会去吗?”
“我应该没资格去。”慕尘说。
“我可以带你去。”
叶轻雪说,“就说你是我的随从。”
“到时候再说吧。”
送走叶轻雪,慕尘回到屋内。
躺在床上,他回想起刚才叶轻雪使剑的样子。
那丫头,确实有天赋。
剑心通明的体质,已经开始显现端倪了。
如果好好培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惜,叶家的资源都倾注在倾城身上了。”
他轻轻摇头,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打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