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慕尘准时在六点醒来。
他简单洗漱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藏书阁,而是先去了学府正门外的早点铺。
“老板,三份豆浆,六根油条,再打包两份小笼包。”
他说。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认得慕尘:
“哟,慕先生今天买这么多?有客人?”
“我夫人今天回来。”慕尘说。
老板眼睛一亮:
“叶老师要回来了?哎呀,那可是大喜事!听说叶老师在秘境里突破武皇中期了?了不起啊!”
慕尘笑了笑,没接话。
老板手脚麻利地打包好早餐,还多塞了两个茶叶蛋:
“送您的,沾沾喜气!”
“谢谢。”
慕尘付了钱,拎着早餐走向学府正门。
今天学府格外热闹。不少学员早早聚集在广场上,翘首以待。
院长和几位长老也站在高台上,准备迎接试炼队伍归来。
慕尘没有挤到前面,而是在人群最后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站着。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手里拎着早餐袋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家属——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看!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朝天空望去。
只见远处天际,十道流光破空而来,眨眼间便降落在广场中央。
为首之人正是叶倾城。
她一身月白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清澈明亮,周身隐隐有冰寒气息流转——这是刚突破武皇中期,气息尚未完全收敛的表现。
在她身后,叶轻雪和其他八名学员依次落地。
众人虽风尘仆仆,但个个精神振奋,显然收获颇丰。
“恭迎试炼队伍凯旋!”院长朗声道。
全场掌声雷动。
学员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秘境见闻。
叶倾城简单回应了几句,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视。
她在找人。
慕尘站在角落,对上她的视线时,微微点了点头。
叶倾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被涌上来祝贺的人群淹没了。
接下来是冗长的汇报仪式。
院长宣布:云渊学府在此次天骄试炼中总积分排名第一,叶倾城个人表现优异,正式晋升为学府最年轻的金牌教师。
叶轻雪觉醒剑心通明天赋,破格授予“剑道天才”称号。
掌声一次又一次响起。
慕尘静静听着,手里的早餐袋子渐渐凉了。
一个时辰后,仪式终于结束。
叶倾城好不容易摆脱人群,朝慕尘走来。
“等了很久?”她问。
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可能是疲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不久。”慕尘递上早餐,
“吃点东西吧。”
叶倾城看着还温热的豆浆油条,愣了一下:
“你买的?”
“嗯。”
她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触到慕尘的手。
两人都顿了顿,但谁都没说什么。
“姐姐!姐夫!”
叶轻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半个月的历练让她晒黑了些,但眼睛更亮,整个人的气质也沉稳了不少——虽然此刻她还是那个活泼的妹妹。
“哇!早餐!我饿死了!”
她抓起一根油条就啃。
“慢点吃。”叶倾城无奈道。
三人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
周围还有不少人在朝这边看,但没人过来打扰——叶倾城此刻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秘境里……怎么样?”慕尘问。
“还行。”叶轻雪抢答,
“遇到几次危险,但都化险为夷了。姐姐还突破了呢!”
叶倾城点点头,喝了口豆浆,才缓缓说:
“确实遇到几次意外,但都侥幸过了。”
她说“侥幸”时,看了慕尘一眼。
慕尘面色如常:“平安就好。”
“对了姐夫!”叶轻雪突然凑近,
“你在家有没有想我们啊?”
慕尘:“……有吧。”
“什么叫‘有吧’!”叶轻雪不满,
“我可是天天想你……做的红烧肉!”
叶倾城轻咳一声:“轻雪,注意形象。”
叶轻雪吐吐舌头,继续吃早餐。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慕尘能感觉到,叶倾城有话想说,但不知如何开口。
而他,也有事情想问——关于秘境中那些“巧合”,关于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但最终,谁都没说破。
早餐吃完,叶倾城起身:
“我要去院长那里做详细汇报,晚点回家。”
“好。”慕尘也站起来。
叶倾城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今晚回家住吗?”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
自从叶倾城去试炼,慕尘就搬去了小院。
叶倾城知道,但从未过问。
“回。”慕尘说。
叶倾城点点头,转身离开。
叶轻雪看看姐姐的背影,又看看慕尘,突然压低声音:
“姐夫,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姐姐在秘境里,好几次遇到危险时,都喊了你的名字。”
慕尘一怔。
叶轻雪狡黠一笑:
“虽然她不肯承认,但我听见了。有一次她被妖兽围困,昏迷前一直念叨‘慕尘……对不起……’”
她说完,拍拍慕尘的肩膀:
“加油啊姐夫,我觉得姐姐对你改观了!”
然后蹦跳着追姐姐去了。
慕尘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想起护身符传来的讯息,想起那些“巧合”的救援,突然明白了什么。
叶倾城可能察觉到了他的暗中相助,但又无法确定。
这种不确定让她感到愧疚——她以为自己拖累了他,却不知他其实乐在其中。
“真是……”慕尘苦笑摇头。
他拎着空袋子,慢慢走回藏书阁。
今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傍晚,慕尘提前关了藏书阁,回到叶家宅邸。
岳母见到他,难得没有冷言冷语,只是哼了一声:
“还算知道回来。”
岳父叶震山倒是热情:
“慕尘来了?正好,今晚家宴,庆祝倾城和轻雪凯旋!”
家宴设在正厅,叶家嫡系旁系来了三十多人。
叶倾城换了一身淡蓝色长裙,坐在主位旁,依旧是全场焦点。
慕尘坐在她身边,安静吃饭。
席间,众人轮流敬酒祝贺。叶倾城以茶代酒,一一回应。
轮到慕尘时,一个旁系子弟起哄:
“姐夫,你不敬倾城一杯?”
所有人都看过来。
慕尘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吧,我不太会喝酒。”
那子弟不依不饶:
“那怎么行!大喜的日子,必须喝酒!来,我陪你!”
他倒满一杯烈酒,递给慕尘。
气氛有些尴尬。
叶倾城刚要说话,慕尘却接过了酒杯。
“那就喝一杯。”他说。
然后在众人注视下,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火烧般灼热。
但慕尘面不改色,放下酒杯:
“可以了?”
那子弟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这么爽快。
他只好也干了一杯,讪讪退下。
叶倾城看向慕尘,眼中闪过担忧。
慕尘冲她摇摇头,表示没事。
但实际上,那杯酒刚入腹,就被他用内力化掉了——武神要是能被一杯酒放倒,那才是笑话。
宴席持续到深夜。
散席后,慕尘和叶倾城一起回他们的院落。
月光洒在青石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那杯酒……”
叶倾城开口。
“没事。”慕尘说,
“以前练过。”
这当然是假话。
原身确实不会喝酒,但他前世可是职场老手,酒量早练出来了——虽然这辈子没用过。
叶倾城沉默片刻,突然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的早餐。”她说,
“也谢谢你……这半个月守在家里。”
慕尘笑了笑:“应该的。”
两人走进院子。
这是他们成婚后住的院子,虽然五年里慕尘住的时间不多,但一直有人打扫。
院子里种了几株梅树,此时不是花期,枝叶在月光下投出斑驳影子。
叶倾城在石凳上坐下,慕尘也坐在对面。
夜风微凉。
“慕尘。”叶倾城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斟酌着措辞,
“如果你其实有能力做更多的事,但因为某些原因选择隐藏……你会告诉我原因吗?”
慕尘心跳快了一拍。
她果然怀疑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要看那个原因,是否涉及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比如……保护想保护的人。”
慕尘说。
叶倾城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那如果被保护的人,其实更希望和你并肩作战呢?”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慕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叶倾城却笑了——这是慕尘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温柔的笑。
“算了,我不逼你。”
她说,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慕尘。
那是一个小小的剑形玉坠,通体冰蓝,触手生温。
“这是我在秘境里找到的。”
叶倾城说,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觉得适合你,就带回来了。”
慕尘接过玉坠。
玉坠入手瞬间,他感到一股精纯的冰寒能量,但对他武神之体毫无影响。
这应该是某种寒玉,对修炼冰属性功法的人有帮助,但对其他人只是普通饰品。
“谢谢。”慕尘说,
“我很喜欢。”
他将玉坠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
叶倾城看着他动作,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对了,这个还你。”
慕尘从怀中取出护身符。
叶倾城一愣:
“不用还,你留着吧。”
“但你更需要它。”
慕尘说,
“秘境里危险,有这个护身,我能安心些。”
他说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丈夫对妻子的关心。
叶倾城接过护身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慕尘。”她又叫了一声。
“嗯?”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叶倾城认真地看着他,
“我只希望你知道,你现在是叶家的人。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慕尘心头一暖。
他点头:“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露渐重,才各自回房。
慕尘躺在床上,摸着胸前的剑形玉坠,久久不能入睡。
叶倾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知道,她在试探,也在接纳。
而他自己呢?
五年的摆烂生活,是不是该有所改变了?
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不是为了什么武神荣耀。
只是为了这个开始关心他的女人,为了这个渐渐有温度的家。
“再等等。”慕尘轻声自语,
“等我把蚀日神教的事解决,等确定没有危险了……”
到那时,也许他可以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也许,他们可以真正像夫妻一样生活。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慕尘闭上眼睛,进入浅眠。
而在隔壁房间,叶倾城也握着护身符,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秘境里的那些“巧合”,想起昏迷时隐约听到的呼唤,想起今天慕尘喝下那杯酒时的从容。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喃喃道。
护身符在她手中,微微发热。
仿佛在回应她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