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绾昕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还不自觉地抿着，带着点没散的委屈，像只做错事还硬撑的小狗。
她没好气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里藏着点余怒未消：“可以了，你出去吧。”
“哦。”
顾枫桉应了一声，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心里有点不服气。
明明她也说了伤人的话，可一想到她现在浑身酸痛的样子都是自己造成的，那点反驳的念头又蔫了下去，提不起劲来。
他转身往外走，心里还惦记着道歉的事。
小时候惹她生气，他拉不下脸说软话，就总给她洗爱吃的水果，草莓、蓝莓、圣女果，洗得干干净净递过去。
她每次都会接过来，嚼着水果就忘了气，乖乖原谅他。
可今天，是第一次，她把他洗好的水果打翻了。
走到客厅，他盯着茶几上的盘子，里面的草莓沾了点地毯的灰，其实肉眼根本看不出来，颗颗饱满，还挂着水珠，依旧是让人垂涎欲滴的样子。
但他和她都清楚，这些草莓刚才在地上滚过一圈了。
顾枫桉没说话，端起盘子往厨房走，打开水龙头，把草莓一个个拿出来，重新仔细冲洗，水流哗哗地响，冲掉了表面的灰，也冲掉了几分心里的憋闷。
他拿起一个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嗯，还是很甜的。
他把洗干净的草莓重新放进盘子里，又从冰箱里拿出蓝莓，也洗了一小碗，想着等她洗漱完出来，或许会愿意尝一口。
门铃恰在这时响了——外卖到了。
顾枫桉把早午餐摆上桌时，许绾昕刚好收拾完出来。餐桌两端摆着清淡的粥和早点，还有一碟洗干净的草莓蓝莓。
电视开着，播放着两人都熟悉的剧。
原本该是松弛的早午餐氛围，却透着点说不清的滞涩。
许绾昕吃饭总爱看点东西下饭，这习惯不算好，顾枫桉以前还试着纠正过，结果反倒被她同化了。
现在两人一起吃饭，不看点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安静得别扭。
“之前看到回宫那集了，我接着放？”
顾枫桉捏着遥控器，指尖微微用力，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没看她。
“看到滴血验亲了，从那儿开始吧。”
许绾昕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随口回道。
顾枫桉的眉峰猛地压了压，遥控器顿在半空，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闷，
“……你和别人一起看的？”
这语气太古怪，许绾昕抬眼看他，满脸疑惑，
“前几天和温书奕商量伴郎的事，一起吃饭时看了点，怎么了？”
“…… 你可以和他看别的剧。”
顾枫桉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攥得遥控器发烫，
“你之前不是说，这部剧只会和我一起看吗？”
他知道这是件小事，可从结婚到现在，太多事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已经尽量忽略那些让他不舒服的细节，不想吵架，可话到嘴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语气已经刻意放软，却藏不住那点执拗的在意。
许绾昕眨了眨眼，实在想不起自己说过这话，“什么时候说过？这部剧我和棉棉都刷了好几遍了，真要算，我才是只和她一起看最多吧。”
她顿了顿，瞥见顾枫桉眼眶又开始泛红，心里咯噔一下，及时收了话，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从回宫开始看。”
“……那之前的事情我不管，结婚之后，你只能和我看。”
顾枫桉抿着唇，声音带着点鼻音。
指尖飞快地调至熹妃回宫的集数，眼睛盯着屏幕，却没怎么看进去。
许绾昕惊讶地看着他，顾枫桉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不会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更不会把 “只能和我” 挂在嘴边。
她心里隐隐冒出个猜想，放下勺子，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
“顾枫桉，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怎么可能！”
顾枫桉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拔高声音，下意识反驳，耳尖却红得厉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我又不喜欢你！”
许绾昕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顾枫桉意识到自己的话太伤人，慌忙想找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圆。
他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难受得厉害，可他似乎说的就是事实，只是有些太直白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喜欢她，至少达不到他父母那样的水准，但是他不讨厌她，觉得和她度过下半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这些话该怎么说，说出来似乎越描越黑。
许绾昕的嘴唇微微颤抖，刚才压下去的委屈和怒火，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她把勺子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响，
“…… 你不喜欢我？”
“那你昨天晚上做那么狠？”
“那是……”
顾枫桉语塞，脸颊涨得通红，心里又急又委屈。
“还是说，随便一个女人都行？”
许绾昕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藏不住的难过。
“怎么可能！”
顾枫桉猛地抬头看她，眼眶瞬间红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随便的人？”
许绾昕眯了眯眼睛，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从订婚到结婚，他缺席的婚礼准备，他迟疑的 “我愿意”，他脱口而出的 “那不是你愿意吗”，还有现在的 “我又不喜欢你”，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顾枫桉，你到底什么意思？现在就说清楚。”
她的声音带着点颤，
“你要是不想和我结婚，订婚的时候就该说！那么长时间，不是一天两天，你早说，我也不用……”
“那你喜欢我吗？！”
顾枫桉突然打断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餐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你不也是拿我和别人比较之后，才勉强选择我的吗？！”
他喊完这句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许绾昕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陌生。
以前的顾枫桉，就算和她吵架，也不会说这么伤人的话。
不过是结婚而已，他们才成为夫妻一天，怎么就有这么多架要吵？
她心里乱糟糟的，委屈还没散尽，可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那些硬气又慢慢软了下去。
其实，只要她说一句话就好。
说她喜欢他，从高三毕业那年，他把最后一颗草莓塞给她开始，就喜欢了。
或许一切就能缓解了吧。
许绾昕这么想着，没准顾枫桉就是人们常说的“傲娇”，嘴硬心软，心里明明在意，嘴上却偏要装不在乎。
如果这样能换来幸福的日子，能让他们像小时候那样亲近。
就算让她先把心里话先说出口，也没什么关系。
“……顾枫桉。”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顾枫桉听见她的声音，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倔强地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也红红的，直直地望着她。
许绾昕的指尖悄悄攥紧，心里的紧张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深吸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