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小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我没坐稳。”
他嘴上说着抱歉,身体却并没有立刻起来,反而又往下压了压。
娄晓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股子从尾椎骨窜上来的热气,把她整个人都要蒸熟了。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身上却压着一副如铁似火的身躯。
隔着单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巫小凡胸腔里有力的搏动,一下一下,撞得她心慌意乱。
“没……没坐稳就赶紧起来……”
她嘴上这么说,双手却软得使不上劲,抵在他胸口更像是欲拒还迎。
巫小凡并没有让这暧昧持续太久,他知道欲速不达。
他闷哼一声,借着手臂的力量侧身翻下,重新趴回枕头上,动作间眉头紧皱,显然是扯动背上的伤势。
“嘶……”
这声压抑的痛呼,瞬间浇灭了娄晓娥心头的旖旎,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愧疚与心疼。
“我不碰你了,你别动!”她慌乱地拉过被角盖在他身上,手指都在哆嗦,“我去外间看看炉子,你……你睡会儿。”
说完,她逃也似地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屋内,巫小凡趴在枕头上,听着外间传来的急促呼吸声,眼帘低垂,遮掩住眼中的神色。
这一夜,娄晓娥几乎没合眼。
她坐在外间的条凳上,守着那个快要熄灭的煤炉子。
许大茂的呼噜声像锯木头一样刺耳,每响一声,她心里的烦躁就重一分。
而里屋那个为了护她而受伤的男人,却安安静静。
晨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正好落在炕沿上。
巫小凡并没有睡实。
常年习武练气,让他对周围的动静保持着野兽般的警觉。
但他没动,依然维持着昨夜那副虚弱的姿势,脑袋微侧,呼吸调得深沉且均匀。
娄晓娥就坐在炕边的破长条凳上,手托着腮,眼底下一片乌青,显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去食堂打的小米粥,热气袅袅升腾,熏得她那张俏脸有些模糊。
看着这张虽然憔悴却依旧难掩风韵的脸,巫小凡眼帘微动。
这傻女人,真守了一夜。
“醒了?”
娄晓娥见他睫毛颤动,立马放下缸子凑过来,声音里透着股关心,
“背上还疼不疼?我刚才去打了粥,趁热喝点。”
巫小凡挣扎着要坐起来,还没用力,眉心就先拧成个疙瘩,“嘶”了一声,又重重跌回枕头上。
“别动!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娄晓娥急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嫂子,我不碍事。”
巫小凡露出一个苍白的笑,眼神清澈,
“你守了一宿,快去眯一会儿。表哥要是醒了看见你这模样,该心疼了,也该……怪我拖累你们了。”
提到许大茂,娄晓娥原本柔和的脸冷了下来。
“提那个没良心的干什么。”
她冷哼一声,端起粥就要喂他,
“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
“砰!”
木门被人大力推开。
冷风裹着崔大可标志性的大嗓门灌了进来:
“许放映员!大喜事啊!”
许大茂迷迷糊糊从炕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是崔大可手里提着的东西,眼睛顿时直了。
那是半只白条鸡,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可是个稀罕物。
“哎哟,崔支书,这怎么话说的!”许大茂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接东西的手法熟练无比,
“你这也太客气了!”
娄晓娥端着刚打来的小米粥站在里屋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幕。
崔大可搓着手,笑得意味深长:
“许放映员,昨儿个是误会!那是彪子不懂事,这不,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自家养的老母鸡,杀了半只,给您赔个不是!”
“对了,隔壁大队听说您来了,想加一场。不但管饭,还给两张上好的羊皮和双倍劳务费!就是路远点,得翻两座山。”
“羊皮?”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心里盘算其中的价值与风险。
两张羊皮带回城,哪怕自己不用,倒手也是好几张大团结,风险就是怕被人举报接私活。
他想了想,便答应下来,转身就去收拾放映机,看都没看娄晓娥一眼:
“娄晓娥,赶紧的!收拾东西咱们走!”
“走?”
娄晓娥压了一晚上的火终于窜了上来,
“小凡背上全是淤血,骨头都快裂了,你让他怎么翻山越岭?你是想要他的命吗?”
许大茂动作一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啧,骨头伤了又不是腿断了,哪那么娇气?那是两张羊皮!”
他说着,一把将那半只白条鸡揣进自己那军绿色的挎包里,那是生怕别人抢了去。
这一幕,娄晓娥看着十分心寒。
“那鸡是崔支书赔罪的,小凡受了伤正需要补身子,你拿走?”
她声音发颤。
“我去山里不得吃饭?不得打点关系?”
许大茂理直气壮地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
“你们在招待所有食堂,饿不死!既然这小子走不动,那就留这儿养着!我两天后回来接你们!”
说完,他把几盒胶片往胳膊底下一夹,跟着崔大可风风火火地出了门,连头都没回一下。
“哐当。”
门被重重关上。
屋里娄晓娥死死盯着那扇门,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这就是她的丈夫,为了两张羊皮,把受伤的表弟和受惊的妻子扔在人生地不熟的乡下,连半只鸡都带走!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娄晓娥回神,转身进屋,却见巫小凡正咬着牙,艰难地从炕上爬起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正把那几件破旧的单衣往帆布包里塞。
动作很慢,很笨拙,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你干什么?”
娄晓娥大惊,冲过去按住他的手。
“嫂子,我想好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巫小凡低着头,声音沙哑粗糙,
“表哥嫌我累赘,我不能赖在这儿讨人嫌。我去县里火车站,买张票去南方。”
“你去南方干什么?你在那举目无亲,身上又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