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到来。
天还未亮透,征兵的官差已经开始在营地里大声吆喝,驱赶着新征的壮丁集合。
萧云穿一身单薄的布衣,站在风里,身形却挺的笔直。
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锐气。
苏芷篱和苏芷月两姐妹眼圈通红,一夜未眠。
此刻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云没有说那些儿女情长的废话。
他将昨日打猎备下的所有肉干,以及窝棚里仅剩的一小袋粗粮,全部打包好,塞进苏芷篱怀里。
那包裹很沉,是她们接下来活命的根本。
“粮食省着吃,别一次吃完了。”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交到苏芷篱手中。
这匕首是他从王大麻子那几个狗腿子身上顺来的,是他身上除了木棍外唯一的武器。
“这刀你贴身放好,用来防身。”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的离愁别绪,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苏芷篱接过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
苏芷月更是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抱着萧云的腰不肯松手。
萧云没有去安慰她们。
他只是在两人泪眼婆娑的注视下,缓步走到窝棚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潮湿的干柴和杂物。
他装作检查窝棚的样子,在那堆杂物后面的墙壁上轻轻拍了一掌,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就在手掌接触墙壁的瞬间,他心念一动,将系统空间里的【玄铁卫】悄无声息地安放在了那里。
傀儡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着土墙,完美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萧云转过身,对两姐妹说道:
“等着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留恋,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家门。
晨风吹起他的衣角,那背影孤绝而坚定。
他快步汇入那条由官差押送着的、衣衫褴褛的壮丁队伍中,很快便被淹没在人群里。
“夫君!”
苏芷月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挣脱姐姐的手追了出去。
可她只跑了几步,就被苏芷篱从后面死死抱住。
“月儿,别追了!夫君他……他会回来的!”
苏芷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远去的队伍中,萧云听到了身后的哭喊,但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回头,只会让她们更难过,让自己更软弱。
想要在这乱世真正地站稳脚跟,想要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家,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战场上杀出来!
杀出一个官身!
杀出一个爵位!
杀出一个任谁也不敢觊觎的未来!
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流民营地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但空气中,某种压抑的秩序正在悄然崩塌。
押送壮丁的官差一走,这里就彻底成了无法无天的蛮荒之地。
太阳从升起到落下,黄昏时分,橘红色的光芒给这片破败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血色。
几双阴狠的眼睛,在营地不起眼的角落里,死死盯着那座孤零零的窝棚。
他们是王大麻子的同伙。
自从王大麻子被萧云废掉一只手后,这几个人就一直怀恨在心。
但慑于萧云那日展现出的恐怖武力,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萧云走了。
那只护着羊羔的猛虎,被抽调去了血肉磨坊。
窝棚里,只剩下两只瑟瑟发抖的羔羊。
“那小子真的走了,一天都没回来。”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妈的,敢废了王哥,这笔账,就在他那两个婆娘身上讨回来!”
“嘿嘿,那两个小娘们养得越来越水灵了,正好给哥几个泄泄火!”
夜色,是罪恶最好的遮羞布。
当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三个身影借着夜幕的掩护,狞笑着摸向了那座孤立无援的窝棚。
屋内,苏芷篱和苏芷月姐妹俩正坐在一起,分食着一块肉干。
这是她们的夫君留下的。
她们在等,等那个男人回来。
哪怕明知道希望渺茫,却依旧固执地等。
突然。
砰!
一声巨响,由几块破木板拼凑的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飞溅中,三个手持短刀的歹徒堵在了门口,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淫邪笑容。
“小美人儿,我们哥几个来陪你们了!”
姐妹俩的等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粉碎。
苏芷月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芷篱反应稍快,她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萧云留给她的那把匕首。
但她的手抖得厉害,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如同恶鬼般的男人,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夫君刚走,报复就来了。
她想起了夫君的话,让她用这把刀防身。
可是,她不敢。
她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如何敢向人捅刀子?
“哟,还拿着刀呢?”为首的歹徒狞笑着逼近,“来,往这儿捅,哥哥保证不躲。”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一步步走来,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颤抖的模样。
苏芷篱被逼得连连后退,很快就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手中的匕首仿佛有千斤重,她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勇气。
眼看着,那只布满污垢的大手就要抓到她的衣领。
苏芷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夫君,对不起,芷篱……守不住这个家了。”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苏芷篱的瞬间。
异变陡生!
窝棚最黑暗的角落里,那堆杂物之中,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纯黑色的,由金属铸造的铁手!
这只铁手快得超出了人类的反应极限,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残影,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名歹徒的咽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名歹徒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双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剩下两名歹徒和苏家姐妹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个阴暗的角落。
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站起,显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具通体覆盖着厚重黑色甲胄的魁梧身影,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眸。
它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上散发着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森寒气息。
它不是人。
它是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
剩下两名歹徒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玄铁卫动了。
它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抵挡的压迫感。
一步跨出,地面都微微一震。
它瞬间出现在一名歹徒面前,无视对方胡乱劈来的短刀。
任由刀锋砍在自己身上,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玄铁卫抬起手,抓住那名歹徒的胳膊,轻轻一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那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玄铁卫用最残忍的方式,将那名歹徒的四肢全部折断。
然后,它像扔垃圾一样,将这个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活人扔出了窝棚。
最后一名歹徒已经吓尿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
“鬼……鬼大爷饶命!饶命啊!”
玄铁卫走到他面前,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它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在一连串的骨裂声和惨绝人寰的哀嚎中,将最后一名歹徒也折断四肢,扔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这尊恐怖的杀戮机器,缓缓退回了它之前所在的那个角落。
在苏家姐妹惊魂未定的注视下,它重新站定,身体融入阴影。
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如果不是门外还传来着那两个废人痛苦的呻吟,姐妹俩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死一般的寂静。
苏芷篱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鬼怪。
这是夫君留下的!
是夫君留下来保护她们的守护神!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的恐惧都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与崇拜。
人虽然走了,但他的力量,依旧笼罩着这个家。
她们的夫君,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这一刻,萧云在她们心中的形象,已经拔高到了神明般的地步。
百里之外,通往白骨关的泥泞小道上。
正在行军的萧云,脚步微微一顿。
他感应到了。
一股微弱的杀戮反馈,从家的方向传来,融入他的意识,然后消散。
玄铁卫,动手了。
萧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静,转而看向前方那无尽的黑暗。
征途,才刚刚开始。
队伍行至一处破败的驿站,带头的军官命令原地安营扎寨。
萧云分到了一把卷刃的破刀,和一件满是破洞、还带着暗红色血迹的残破皮甲。
这就是炮灰的待遇。
就在众人各自找地方躺下,准备熬过这寒冷的一夜时。
一名年长的老兵凑到萧云身边,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他远在家乡的儿子:
“小虎今年刚满五岁,嘿,长得那叫一个虎头虎脑……”
萧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擦拭着手中那把随时可能断裂的破刀。
突然!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营地外围的哨兵处传来,撕裂了整个夜空。
“蛮族——蛮族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