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很安静，风声，鸟鸣，很远处的人声。
可祁砚南什么也听不到，只后脖颈透着隐约的战栗。
下一瞬，他噌地站起来，朝着那头还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的许杰走去。
狠狠踹上两脚，揪住他衣领，“邦邦邦”又是几拳。
听着许杰的惨叫，杨怀卿应该觉得非常泄愤的，可揍他的人，不是她自己，她也不可能打得过他，这就差了点意思。
“晏，晏总！饶命！晏总饶命！”
凄惨的痛叫里，许杰语不成声地求饶。
祁砚南半点没有要住手的意思。
杨怀卿也没叫他住手。
可渐渐的，许杰的求饶声衰败下来，杨怀卿很快只能听到单一的挨揍声。
祁砚南还是没有住手。
杨怀卿皱眉，终于开口，“好了，你要打死他吗？”
扬起的拳头忽地停下，祁砚南胸口剧烈起伏，终究是再次落下了一拳后，才将手里提着的人砸在地上。
抻了抻指骨，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杨怀卿忍着痛站起来，看到远处的拖鞋，一颠一颠走过去。
“站着别动！”男人声音又冷又怒。
杨怀卿一个哆嗦定在原地。
她神经衰弱，听不得别人猛地大声说话。
而且，她凭什么听他的，立刻又朝着自己的拖鞋走去。
“说了叫你别动！”
祁砚南几个大步越过她，捡起拖鞋折返回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去，似乎要很粗暴地将拖鞋给她套上，可拿着拖鞋送到她脚前，他动作又忽地变得又轻又慢。
杨怀卿：“……”
防晒服的袖子很长，她无意识地用力攥住。
祁砚南站起来。
两人顿时面对面。
“……”杨怀卿扭头，冷脸看向别处。
祁砚南：“……”
相同的静默无言。
半晌，终是祁砚南当先开口：“看来，某些人不仅不会道歉，也不会道谢。”
杨怀卿：“……谢谢。”
“……”祁砚南也看向别处，“不用，刚刚上来前，我并不知道是你，所以，你不用多想。”
“……”杨怀卿心中暗骂他那脑子有病，让人家道谢，人家道了，他又说不用，冷笑一声，她说，“自然，知道是我，应该是不会来的。”
祁砚南：“……”
他两腮处的肌肉隐隐鼓动。
杨怀卿：“你也不用多想，毕竟，任何一个人帮我，我都该说声谢谢。”
祁砚南：“……我也没有在帮你。”
杨怀卿：“……”
后头，疼得在地上翻来滚去的人还在凄惨闷哼。
祁砚南：“我是单纯跟他有私怨。”
杨怀卿：“那可真是巧了，让您在我家小区外头遇见他。”
祁砚南：“……”
杨怀卿转头看向他：“所以，您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祁砚南也转过头来：“……”
墨镜阻挡不了两道锋利的视线相互对上。
祁砚南胸口又起伏起来，半晌，他猛地转身离开。
夸张的步子疾走出百来米，又忽然停下。
静静站在原地，双肩明显耸动，半晌，又猛地转身折返回来。
再次停在杨怀卿面前，他视线落在她肚子上，正要开口，却被杨怀卿抢先：“哟，又见着您了，搁这附近遛弯呢？”
“……”话头一噎，祁砚南暗骂自己多于担心她，她这样子，没有半点肚子难受的迹象，喉头咽了咽，他说：“杨怀卿，商林市中心不是你的地盘，况且，这里是在你家小区外面。”
杨怀卿：“……公园的出口在那边。”
她淡漠的视线指向另一个方向。
他刚刚走的方向，是进小区的路。
“……”祁砚南一滞，微张开的双唇翕动两下，瞬间，眼中又多了一层怒火，可却也不像是走错路后的恼羞成怒。
压抑着情绪，他学着她的淡漠，辩解道：“六年没来这地方，走错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现在知道路了。”
“……可我不急着走，打了人我还得处理。”
“我自己会报警。”
“咱们各算各的，毕竟我不是帮你。”
“那你报吧，我不报了。”
“……”祁砚南一噎。
片刻，他愤然摘下墨镜，微红的双眼盯着杨怀卿。
盯着杨怀卿。
还盯着杨怀卿！
又伤又恨的眼神，好似有一堆骂人的话憋在胸口，却忍着没说出口。
杨怀卿迎着他目光，对视久了，莫名其妙的一丝心虚让她再次扭开了视线。
可是，报或不报是她的事，他气什么。
祁砚南便这样看着她的侧脸，略显急促的呼吸久久不能平复，最后也再次转头看向别处。
再次的不相对也无言中，一道脚步声匆匆而来。
“祁总，来了。”
祁砚南看他一眼，忍着心中郁气，往地上一睨，“这人我打的，你处理一下。”
呃……
“好的祁总。”
来人看看地上鼻青脸肿的人，心中一阵惊骇。
他头次看见祁砚南打人，还打得这么凶狠，看来不会是无缘无故。
默默掏出手机，他想他得先好好查查这人。
祁总让他处理，绝不可能是赔钱让自己吃亏。
杨怀卿本想着，如果警察来了她多少得站出来说点什么，可看着祁砚南一句话便将事情交代出去，不禁想到他的家世和身份。
“……”她可真是多此一举了。
转身前，她迟疑着，还是再次说了声：“多谢。”
然后一轻一重往回走。
她打算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医院，脚底的伤不算特别严重，但……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戳破的，别给她整破伤风了。
她惜命。
杨怀卿没回头，不知道身后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气愤地看着她？
亦或一脸无所谓？
杨怀卿双眼无焦，释然地叹口气。
快要入秋的天气，风力拉扯她的衣服，塑出她细弱的曲线。
她走出好远，眼看着已经近了小区后门。
突然，一只手臂从身后窜出来，搂住她上腰便将她捞起。
双脚瞬间离地，杨怀卿又惊又愤地回头，只能看见他半个后脑勺。
“祁砚南，你干什么？”
对方拒绝回答，长腿阔步往公园外的方向走。
“祁砚南！”
“……”
可他单手像抱着捆山东大葱一样搂着她，她很不舒服，而且……
她睡衣空荡得很，容易被风鼓起，他一下就搂进了她衣服里面，现在这个情况，她肚脐眼儿都露了出来。
杨怀卿肘击他后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