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这会儿酒吧还没上客，王阳便拉着李二虎在酒吧旁边不远吃饭，一大盆冒菜，全是牛肚，肥肠，牛肉等。
他们不喜欢吃素。
说起部队的事，李二虎灌了一口啤酒，陷入了回忆，“我是机枪手，曾经也是部队的尖子，我还拿过全师大比武的机枪射手第一名。”
“那你怎么回来了？”王阳有些疑惑，按理说这种尖子，还有比赛成绩，弄个三等功应该不成问题。
不说提干，转几期士官也好啊，福利待遇也不差，还有退伍费，还能分配工作。
李二虎牛高马大，一点也不像川省人，反而更像北方人，不是胖，是非常壮，虎背熊腰的壮实。
也才25岁，部队没道理会错过这种年轻人才。
李二虎一口气干掉一罐啤酒，把啤酒罐捏的嘎嘎作响，苦笑道，“第二年结束时，连长找我，问我想不想转士官，我当然想啊。”
“他让我给他拿十个，这事他去搞定，我让哪儿去给他拿十个啊，我两年的津贴才几个钱？”
“果然，名单出来没有我，我只能回家，我不是读书的料，勉强混了个高中学历，也没有什么手艺，社会上跑外卖的大学生，研究生一大把，我能干啥？”
“家里又急需要用钱，找来找去来了这里当保安，白天跑外卖，一个月勉强挣个万八千。”
这种事王阳也有所耳闻，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当初要不是他的老领导，他也不可能会步步高升到中校，哪怕他有许多军功，顶多破格升个军官慢慢熬吧。
“你家里当初没支持你一把？”
王阳拆开一包宽窄好运，递给李二虎一根，点上后，李二虎鼻孔喷出烟雾，摇头叹息道。
“阳哥，我老家在巴市下面的一个贫困县，经济不发达，家里祖辈务农种田，当时别说十万，全家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你这一盆全是肉的冒菜小二百，我还是第一次吃，平时不敢吃，我也吃不起。”
李二虎也许是压抑太久，一根烟抽的很快，很急，又点燃第二根，像是在对人倾诉，只喝了一罐啤酒的他，眼神竟有些恍惚。
“两年前，我刚退伍，我爸查出了癌症，你知道吗，我看到结果的那一刻，我天都塌了，可我不敢哭，也不能哭，我怕我妈受不了。”
“我拼了命的打工，送餐，给我爸治病，日子虽然苦一点，也就这么过去了，可老天就像在跟我开玩笑。”
“大半年前，我爸还是走了，他是喝药走的，后期痛的直叫唤，他扛不住那种折磨，送走我爸，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努力还债，可我妈在山上砍柴又摔了，在山里过了很久才被亲戚发现送到医院，瘫痪了。”
厄运专挑苦命人！
麻绳专挑细处断！
也难怪，25的李二虎看起来有些苍老，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朝气，浑身透露着一股麻木和小心翼翼。
王阳想起了半个多月前，李二虎第一个和他搭话，陪笑的给他敬的那根“红梅”烟。
他怕，他是在怕身为队长的王阳抓他经常迟到的痛脚。
说到这，李二虎已经湿了眼眶，王阳点燃一根烟递给他，他默默塞进嘴里，仿佛要把那股憋屈吸进胃里消化掉。
“我家里没人了，我只能把我妈送到疗养院，我需要还债，我需要支付疗养费，每个月我只留五百块花销，精打细算，哪怕是红梅，我都每天算着抽，一包烟能抗五天。”
“我努力了，我真的好努力在工作了。”
王阳又能说什么呢？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也才摆脱债务压力半个月而已。
任何安慰的话都很苍白，王阳只是默默的陪他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这时，李二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李二虎划开屏幕，王阳随意瞟了一眼，微微皱眉。
“你还欠了网贷？”
他只是轻轻一瞟，就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催债短信，有分期乐，美团，有钱花，小度金融等等。
“没办法，亲戚那边催的急，人家当初帮了我，拖了这么久，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可你这拆东墙补西墙不是长久之计，一旦陷入恶性循环，又没有家人朋友兜底，这辈子都可能爬不起来的。”
王阳了解网贷这东西，说是敲骨吸髓也不为过，利息高的可怕。
而且李二虎借的都是正规平台，不还别人搞不好会起诉他，下半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李二虎只是沉默。
他如何不清楚后果呢？
欠平台，利息高，还不上他负罪感也少些，可那些亲戚当初帮过他，人家也不容易。
“现在一共欠了多少？”
“八万八！”
说到这，李二虎吐出一口烟雾，淡淡笑了笑，“阳哥，谢谢你，好久没有人陪我说说话了。”
“其实没什么的，土一填，人就没了。风一吹，魂就散了。我这一生就如同纸上的铅笔字，也许哪天橡皮一擦，也就没了！”
这话像锉刀一样，来回搓摩着王阳的内心，他突然想帮帮李二虎，单纯的想拉他一把。
沉吟了足足两三分钟，王阳抬头沉声道，“这钱我借你，你把网贷清了，以后慢慢还我。”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是二人都当过兵，有共同话题，这段时间他和李二虎也合得来，二是，他自认不会看错人，李二虎有情有义，是个好汉子，三是，李二虎这样的好男儿，不应该被债务磨平了心气和脊梁。
“队长你……”
“别婆婆妈妈的，就这样。”
李二虎满脸不可置信，顿时泪湿眼眶，情绪复杂，夹杂着不解，沉重，但更多的是感动。
不解的是王阳为什么借他钱？他们这段时间虽然合得来，可认识也不过二十天，就不怕他携款逃跑吗？
沉重的也是还钱，他害怕自己还不上王阳的钱，害怕辜负了王阳的信任，害怕承受不起这份恩情。
但更多的是感动，这份尊重和感动，仿佛给他注入了一股活力，就连眸光中的麻木都消散了几分。
王阳拿出手机给李二虎转了八万八，又把剩下半包宽窄好运塞进他的上衣兜。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
酒吧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专程来找王阳的苏清秋，她头发盘起，插着一根精致的簪子，伤势全好，气色红润，穿着白色吊带裙，裙子上有一朵一朵的梅花图案点缀，下摆还有一圈蕾丝，双手背后，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一眨的面带微笑盯着他。
“帅哥，包你一夜多少钱？”
“哈皮，不要搞怪，我在上班。”王阳一脸无语。
“老同学，不如包我如何？我还能倒给你钱，包一个保安算怎么回事？也不嫌跌份儿。”
这就是第二位不速之客，周志。
怀中搂着满脸怨恨且死死盯着王阳的周莲，神色轻挑，肆无忌惮的在苏清秋的敏感部位扫来扫去。
“周志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被抓了吗？”
苏清秋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像一头炸了毛的母狮子。
就是这个畜生，设计骗了她，把她弄进了妖娆会所，害的她被绑架，差点就死在异国他乡。
可她明明和警察说了周志是幕后主使。
苏大强也找了人，她们一家亲眼看见警察把周志抓进派出所的！
这才三天，这个畜生居然完好无损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