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裴乾颠簸在去往宁安茶厂的公交车上。
这辆半旧的中巴车,车身上印着“城乡一家亲”,车内却散发着一股柴油、汗水和土特产混合的复杂气味。
黄土路坑坑洼洼,车子每跳一下,裴乾的屁股就和硬邦邦的座椅来一次亲密接触。
妈的,坐这车比军训走正步还累。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山,心里有点发沉。
昨天刚在股市里“预见”了六万块的利润,今天就被打回了现实。
十八万的本金,看着不少,但要盘活一个亏损三年的厂子,简直是杯水车薪。
那一百万的【潜在价值】,到底藏在哪?
半小时后,公交车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岔路口停下。
“后生,茶叶厂往里走,还有三里地!”司机师傅吼了一嗓子。
裴乾下了车,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山风吹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深山里走去。
……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一个破败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铁门锈迹斑斑,上面“国营宁安县茶叶厂”几个红色油漆大字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
门卫室里空无一人。
我靠,这哪是年亏损三十万的样子?这看着像是刚被鬼子扫荡过。
裴乾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心越来越凉。
两边的厂房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报纸糊着。院子里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一堆发黑的废弃机器零件。
整个厂区,死气沉沉。
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正三三两两的蹲在墙角抽烟,眼神里全是麻木。看到裴乾这个陌生人,也只是懒洋洋的抬了下眼皮。
这精神面貌,别说创造效益了,不倒贴钱就不错了。
裴乾径直走向挂着“厂长办公室”牌子的那栋二层小楼。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抽着烟。
【姓名:孙建国】
【职位:宁安茶叶厂厂长】
【未来一月财运:+3200元(工资),-500元(打麻将输钱)】
头顶是一团稀薄的灰白色雾气,标准的混吃等死状态。
“你找谁?”孙建国眯着眼打量他。
“孙厂长你好,我是县财政所的裴乾,负责来对茶叶厂进行审计和整改。”裴乾递上自己的工作证,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哦,财政所的啊。”孙建国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接过工作证瞟了一眼,就扔在桌上。“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掉了一层皮的沙发。
“小裴同志是吧?喝茶自己倒。”孙建国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的开口,“我们厂的情况,县里文件估计都写了。不是我们不努力,实在是……唉,大环境不好啊。”
又来了,经典甩锅三件套:大环境、历史问题、资金不足。你们这帮老油条能不能换点新词儿?
裴乾心里吐槽,脸上却一本正经:“孙厂长,我这次来,就是想实地了解一下情况。您能带我四处看看吗?”
“行。”孙建国掐灭烟头,慢吞吞的站起身,“那就看看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裴乾跟着孙建国在厂里转了一圈。
炒茶车间,机器上落满了灰,只有一个老师傅在慢悠悠的翻动着锅里的茶叶。
包装车间,几个大妈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手里的活计慢得像在打太极。
仓库里,堆着一箱箱包装土气的茶叶,许多箱子都受了潮,散发出一股霉味。
每到一处,孙建国都是同一套说辞。
“设备老化了,没钱换。”
“年轻人不愿意干这个,招不到人。”
“茶叶品质还行,就是包装跟不上,销路打不开。”
裴乾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听着,看着。
不对劲,很不对劲。
就算管理再混乱,工人再懒散,也不至于亏损到资不抵债。这里的茶叶他刚才尝了一口,虽然算不上顶级,但山泉水灌溉,底子不差。
这里面肯定有更深层次的问题。
裴乾不动声色的集中精神,开启了他的“财富气运眼”。
嗡——
视野瞬间变了。
整个厂区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几乎化不开的灰色衰败雾气。
工人们头顶,飘着的全是【-50】、【-100】这样的数字,代表着他们对这个厂子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纯粹是在混日子,消耗厂子的价值。
孙建国头顶的雾气倒是平稳,不好不坏,典型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但紧接着,裴乾看到了让他瞳孔猛缩的一幕。
在厂区那片衰败的灰色雾气之下,尤其是在几间核心生产车间的地基深处,竟然有一股股金色的气流在涌动!
那金光虽然被压制得极惨,却雄浑、精纯,充满了生命力,像一条被困在地下的金色巨龙!
这厂子的地底下,有宝!这才是那一百万潜在价值的真正来源!
可为什么,这股庞大的财气,却丝毫无法外泄,反而被压制得快要窒息?
裴乾的目光顺着那股被压制的财气流向,一路追溯,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厂区大门口。
那里,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
石头呈青黑色,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四个大字:泰山石敢当。
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一块镇宅辟邪的风水石。
但在裴乾的视野里,这块石头,却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一股股浓郁如墨的黑气,正从石头内部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这黑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罩子,死死的扣在整个厂区上空。
地下的那条金色财运之龙,每次试图抬头,都会被这股黑气狠狠的拍回去,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哀鸣。
这哪是什么镇宅石!
这他娘的就是一个插在财运主动脉上的巨大血栓!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门口摆个大血栓,财运能进来才怪了!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招?
“孙厂长。”裴乾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孙建国,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怎么了,小裴同志?”孙建国还在介绍着厂子的“光辉历史”。
裴乾伸手指着那块巨石,开门见山:“这块石头,必须马上移走。”
孙建国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愣了两秒,随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移走?小裴同志,你开什么玩笑?”他拔高了声音,“这可是我们厂的镇厂之宝!”
“镇厂之宝?”裴乾心里冷笑。镇住你全厂发财路的宝贝吗?
“当然!”孙建国一脸严肃的走上前,爱惜的抚摸着那块石头,脸上带着一丝虔诚,“三年前,厂子效益开始下滑,我特意花大价钱,从省城请了一位风水大师来看。大师说我们厂子地处山坳,阴气重,犯了路冲煞,必须立一块‘泰山石敢当’才能镇住邪祟,保一方平安!”
还大师?怕不是个大忽悠吧。这石头摆这儿,别说招财了,不把裤衩都亏掉就不错了。
裴乾看着孙建国头顶那稀薄的财运,摇了摇头。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说的就是这种人。
“孙厂长,我不懂什么风水,”裴乾的语气沉了下来,“但我知道,这块石头放在这里,堵住了厂子的大门,影响车辆进出,也挡住了通风。从任何角度看,它都不应该在这里。”
“胡说!”孙建国脸色涨得通红,“这是大师的指点!你一个年轻人懂什么!这石头,谁都不能动!动了它,厂子出了事,你负责吗?”
他看裴乾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后辈,变成了看一个想要毁掉他心血的敌人。
几个在旁边抽烟的老工人也围了上来,对着裴乾指指点点。
“就是,这石头是保平安的,动不得!”
“小伙子,别瞎搞,我们厂就指望它了!”
裴乾看着这群愚昧又固执的人,没有再争辩。
跟他们讲财运气运,等于对牛弹琴。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块散发着黑气的巨石,又看了看地下那条被压得奄奄一息的金色财龙。
看来,想解决问题,光靠嘴是不行了。
他转过身,对孙建国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孙厂长,今天就先到这里。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孙建国被他这个笑容看得心里发毛。
裴乾没有解释,转身走出了茶叶厂的大门,步伐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肯动是吧?
行。
那就别怪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帮你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