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半。
宁安县财政所,综合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茶叶和文件尘封的混合气味,夹杂着几分躁动。
裴乾坐在自己的角落里,背挺的笔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手指却在桌下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
他在等开盘。
这三天,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处理着茶叶厂的各种报表和文件,但心里总感觉悬着点什么。
这感觉比高考查分还刺激。
“哎,听说了吗?小裴前两天叫了个挖掘机去茶叶厂,把人家厂门口的镇山石给挖了!”一个压低了的嗓门从斜对面的隔间传来。
“真的假的?那石头我见过,听说老值钱了,是孙厂长专门请大师弄的。”
“可不是嘛!听说孙厂长差点跟他干起来,说他瞎搞,要毁了厂子。小裴直接拿什么消防法、规划图怼回去了,一套一套的,愣是把人给说懵了。”
“啧啧,这年轻人,有点虎啊。刚来就敢这么干?”
“虎?我看是傻。刚把王副所长得罪了,又去惹孙建国那个老顽固。他以为他是谁啊?县长公子?”
“说起来,他不是前阵子还跑去炒股了吗?我听证券公司我表妹说的,一把梭哈了十几万,买了个垃圾股,叫什么ST天马。这两天一直跌,估计裤衩子都快赔没了。”
“哈哈,真的?那可有好戏看了。得罪了人,钱也赔光,我看他那个军令状怎么收场!”
议论声不大,但字字句句都清晰的飘进裴乾的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群井底之蛙。
你们懂个屁。你们只看到我挖了一块石头,却不知道我掀开的是一口压住财运的棺材板。你们只看到我买了垃圾股,却不知道我钓的是一条三天后必定跃出水面的大鱼。
信息差,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大财富密码。
而我,掌握着关键的信息差。
裴乾的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假装在工作,实则竖着耳朵看他笑话的同事们。
他能看到他们头顶飘着的气运,大部分是灰白色的,夹杂着【摸鱼,今日财运+0】、【迟到五分钟,本月全勤奖-50】之类的字样。
就这?也配议论我?
他收回目光,心里冷笑一声,点开了手机上的股票软件。
ST天马的K线图,前两天确实是绿的,微跌了两个点。
但今天……
九点半,股市开盘。
页面刷新的一瞬间,裴乾的瞳孔猛的收缩。
一条笔直的红色K线,直接冲天而起!
开盘,即涨停!
股价后面,死死的封着一个“+10%”的红色数字。
成了!
裴乾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果然,该来的,一分都不会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同事拿着手机,一脸兴奋的喊道:“快看新闻!爆炸性消息啊!”
“什么消息,大惊小怪的。”
“华耀公司刚刚官宣!他们的新款旗舰手机,将全面采用一种新型的石墨烯散热技术!据说性能吊打国外同行!”
“我靠,真的假的?华耀牛逼啊!”
“关键不是这个!”那个年轻同事激动得脸都红了,“关键是,提供这项技术的公司,是一家叫‘天马科技’的!就是之前快要破产退市的那个ST天马!”
“轰”的一声,整个办公室炸开了锅。
“什么?ST天马?那个垃圾股?”
“我艹!这他妈是踩了什么狗屎运,直接抱上华耀的大腿了!”
“涨了!涨停了!买到的人要发疯了!”
刚才还在议论裴乾的几个人,此刻全都冲到了那个年轻同事的手机前,盯着新闻,满脸的震惊。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角落里的裴乾,眼神里满是惊疑。
那个刚刚被他们嘲笑“裤衩子都赔没了”的人。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说裴乾是“活菩萨”的中年男人,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想起来了。
三天前,在证券大厅,这个年轻人,在一片哀嚎和嘲笑声中,冷静的全仓梭哈了ST天马。
十八万。
一天涨停是10%,连续三个涨停……
他的脑子有点算不过来了。
这是运气?
这他妈是神仙吧!
裴乾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目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按照他看到的财运轨迹,【未来三日财运:涨幅预计+35%】,这支股票至少还有两个涨停板。
他没有急着卖出。
第二天,周五。
ST天马,毫无悬念,继续一字涨停。
办公室里已经没人敢公开议论裴乾了。他们看他的眼神,带着敬畏和一丝恐惧,仿佛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同事,而是一个能未卜先知的怪物。
下周一,股市再次开盘。
ST天马,第三个涨停板!
连续三天,股价从他买入时的低点,累计上涨了33.1%。
加上他买入时本身就是跌了5%的状态,总利润已经超过了38%。
够了。
裴乾的眼中,那道属于ST天马的灼热红光,已经开始出现一丝衰退的迹象。
贪婪,是投资的大忌。
他毫不犹豫,在巨大的封单上,挂出了卖出指令。
【全部卖出】。
【确认】。
“滴。”
交易完成。
几分钟后,手机银行的短信提示音清脆的响起。
裴乾点开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x月xx日10:12完成一笔证券转入交易,金额:248,752.18元,当前余额:248,752.18元。】
二十四万八千七百五十二块一毛八。
扣除手续费,净赚六万八千多。
裴乾盯着那串数字,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笔钱,不仅是钱。
它是底气。
是他在这个操蛋的现实世界里,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
有了它,茶叶厂需要的审计费、包装设计费和初期渠道打点费,全都有了着落。
王富贵想卡他资金?
不好意思,老子自己有钱,不陪你玩了。
裴乾关掉手机,站起身。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他却好像没感觉到,径直朝大门走去。
“小裴,你……你去哪?”一个同事下意识的问道。
裴乾回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出去办点事。”
他没说的是,他要去给自己换一身行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以前是没钱,只能将就。现在,他需要一套能配得上他未来身份的行头。
这不是虚荣,这是投资。
在官场和商场,一套得体的衣服,一块像样的手表,就是一张直观的名片。
半小时后,宁安县唯一像点样的百货大楼。
裴乾走进了男装区。
他一眼就看到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在周围讲究的环境里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套裙的导购员,本来正热情的招呼着客人,看到裴乾走进来,眼神里的热度瞬间降了三分。
在她眼中,这个穿着寒酸的年轻人,大概率只是进来蹭空调的。
【今日财运:-200元(被顾客投诉,扣除奖金)】
又一个倒霉蛋。
裴乾懒得理她,径直走到一个陈列着商务衬衫的柜台。
“你好,这件,还有这件,拿我合身的尺码,试一下。”裴乾指着两件设计简洁、质感不错的纯色衬衫。
那导购员愣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假笑:“先生,我们这里是高端品牌,您指的这两件,单价都在八百以上。”
言下之意很明显:这人买不起,别浪费时间。
真是狗眼看人低。
裴乾心里嗤笑一声,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拍在柜台上。
“够吗?”
那一沓红色钞票,少说也有一万。
导购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脸上的假笑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像是换了个人。
“够!够!先生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拿!”
呵,现实。
裴乾换上新衬衫,剪裁合体,面料贴身,整个人都感觉不一样了。
他又配了两条西裤,结了账,看都没看那个导购员一眼,转身走向了旁边的手表专柜。
他手腕上那块十块钱的电子表,早就该扔了。
各种瑞士名牌在灯光下闪耀着昂贵的光芒。但在裴乾眼里,那些虚高的品牌溢价,都泛着一股不健康的灰色泡沫。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摆着几款国产老牌机械表。
他看中了一款,设计经典,精钢表带,蓝宝石镜面,价格三千多。
最关键的是,在裴乾的视野里,这款手表上空,飘着一缕细微但稳定的淡红色气运。
【物品名称:海鸥牌经典款机械腕表】
【气运加成:+0.5%谈判成功率,+1%个人沉稳气质】
好东西。
不选贵的,只选对的。
“就这个,帮我包起来。”
他戴上新表,手腕上沉甸甸的质感提醒着他,时间,从此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裴乾抬起手腕,解下戴了五年的电子表,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像扔掉了贫穷自卑的过去,也扔掉了被前女友随意抛弃的窘迫。
走出百货大楼,裴乾站在门口的玻璃幕墙前,看着自己的倒影。
一身挺括的衬衫西裤,手腕上是块看着不错的机械表。同样是那张脸,气质却完全不同了。
钱,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包装。
裴乾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孙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孙建国在那头不耐烦的问:“喂?谁啊?”
“孙厂长,我是裴乾。”
电话那头沉默了。
裴乾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审计团队和包装设计方案到厂里。另外,我已经自筹了二十万的启动资金,用于支付相关费用。”
“麻烦您,通知所有还能干活的工人,准备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