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02:39:49

这一夜。

对于秦大海一家来说。

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哪怕欠款都已经还清了。

哪怕那压在头顶上好几年的大山。

就在昨天晚上。

莫名其妙地被搬走了。

但那种不真实感。

依旧像是一团迷雾。

笼罩在这个七十平米的破房子里。

天。

蒙蒙亮了。

东方的鱼肚白。

透过那扇沾满了油污和灰尘的窗户。

无力地洒进了厨房。

那是江城清晨的第一缕光。

却照不透这老旧小区的沉闷。

厨房里。

传来了切菜的声音。

笃笃笃。

笃笃笃。

声音很轻。

像是怕吵醒了谁。

江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睡衣。

头发乱糟糟的。

像个鸡窝。

她的眼眶下面。

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两拳。

显然。

她这一晚上。

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哎……”

江柔一边切着那两根干瘪的咸菜。

一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手里的菜刀。

都在颤抖。

她在害怕。

也在庆幸。

庆幸的是。

那些催命鬼一样的债主。

终于不来了。

害怕的是。

那几十万的巨款。

到底是哪来的?

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吭的老头子。

真的有那么多私房钱?

此时。

卫生间的门开了。

秦大海走了出来。

他也顶着两个熊猫眼。

一脸的憔悴。

胡子拉碴的。

看起来比往常更加苍老了几分。

背都有点驼了。

那是长期被生活压弯了脊梁。

哪怕压力骤减。

一时半会儿也直不起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

看着妻子的背影。

沙哑着嗓子问道:

“怎么起这么早?”

“不多睡会儿?”

江柔没回头。

手里的刀也没停。

“睡?”

“我哪睡得着啊!”

“大海。”

“你说咱爸……”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儿瞒着咱们?”

“昨天那是五十多万啊!”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了?”

“你说他要是早拿出来。”

“咱们至于受这么多年的罪吗?”

说到最后。

江柔的语气里。

还是带上了一股子怨气。

哪怕秦枫帮了大忙。

但她这种人的性格。

就是不知足。

就是觉得别人欠她的。

秦大海皱了皱眉头。

有些不悦。

“行了!”

“你就少说两句吧!”

“爸帮咱们把窟窿堵上了。”

“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那是爸的养老钱!”

“那是棺材本!”

“都掏给咱们了。”

“你还要怎么样?”

“做人得讲良心!”

被丈夫这么一吼。

江柔缩了缩脖子。

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

但也知道自己理亏。

嘟囔了两句。

“我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嘛……”

“我也没说别的啊……”

“行了行了。”

“赶紧洗脸去。”

“我熬了点小米粥。”

“虽然没钱买肉。”

“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秦大海叹了口气。

转身走向客厅。

这个家。

太挤了。

客厅只有巴掌大。

摆了一张破沙发。

一张缺了角的茶几。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墙皮脱落得斑驳陆离。

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像是一块块难看的伤疤。

此时。

次卧的房门。

紧闭着。

里面静悄悄的。

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大海看了一眼那扇门。

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那是父亲的房间。

只有不到十平米。

终年不见阳光。

阴暗。

潮湿。

那是父亲住的地方。

自己这个当儿子的。

真是没用啊。

让老父亲一把年纪了。

还跟着自己受这种罪。

甚至还要掏空家底来给自己擦屁股。

“爸估计还没醒呢。”

秦大海自言自语道。

“毕竟年纪大了。”

“觉本来就轻。”

“昨晚折腾到那么晚。”

“肯定累坏了。”

“让他多睡会儿吧。”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是老旧门锁转动的声音。

在这个寂静的清晨。

显得格外清晰。

秦大海下意识地抬起头。

看向次卧的方向。

江柔也端着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

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听到动静。

也顺势看了过去。

吱呀——

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缓缓打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只脚。

一只穿着几十块钱地摊布鞋的脚。

但是。

那走路的姿势。

却异常的稳健!

有力!

每一步落下。

都像是踩在了实地上。

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拖沓和虚浮。

紧接着。

一个人影。

从昏暗的房间里。

走了出来。

走进了客厅的光线里。

当秦大海和江柔。

看清楚这个人的那一瞬间。

仿佛时间静止了。

仿佛空气凝固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

狠狠地劈在了夫妻俩的天灵盖上!

哐当!

江柔手里的碗。

直接掉在了地上。

滚烫的小米粥。

溅了一地。

那是他们今天的早饭。

但此刻。

根本没人去管那两碗粥。

夫妻俩的眼睛。

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嘴巴张得老大。

下巴都要脱臼了!

那是一种见鬼了的表情!

那是一种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因为。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

太陌生了!

却又太熟悉了!

那是一个男人。

身姿挺拔如松。

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

此刻挺得笔直!

像是一杆标枪!

原本那件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老头衫。

此刻。

竟然被那一身紧实的肌肉。

撑得有些鼓胀!

充满了力量感!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那张脸!

原本满是皱纹。

沟壑纵横。

如同干枯树皮一样的老脸。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红润。

饱满。

充满了光泽的脸庞!

皮肤紧致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虽然不是那种小白脸的嫩。

但却透着一股子健康的古铜色!

像是常年锻炼的人才有的气色!

还有那头发!

那一头原本像是杂草一样。

稀稀拉拉的花白头发。

此刻。

竟然变得乌黑浓密!

每一根发丝。

都透着强韧的光泽!

像是刚刚染过的一样!

不!

染发根本染不出这种从发根透出来的生命力!

这哪里还是那个六十五岁的秦枫?

这哪里还是那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值壮年。

甚至比秦大海还要精神的……

中年帅哥!

“你……”

“你……”

江柔颤抖着手指。

指着秦枫。

结结巴巴。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难道……

难道进贼了?

还是……

还是家里闹鬼了?

秦大海更是傻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眉眼。

那轮廓。

分明就是自己的父亲!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昨晚睡觉前。

明明还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啊!

怎么一觉醒来。

返老还童了?

“爸……?”

秦大海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声音都在发抖。

带着极度的不确定。

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秦枫站在那里。

看着儿子和儿媳妇那副见了鬼的模样。

心里那个乐啊。

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就吓傻了?

这才哪到哪啊?

这只是龟息养生功的第一阶段而已!

要是让你们知道。

我现在不仅外表变了。

连里面的五脏六腑都换了一遍。

你们不得当场吓晕过去?

不过。

秦枫面上却不动声色。

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

那是作为一家之主。

作为拥有系统的神豪。

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场。

“大清早的。”

“咋咋呼呼干什么?”

“连碗都端不稳?”

秦枫的声音。

中气十足!

浑厚有力!

像是洪钟大吕一般。

在狭窄的客厅里回荡!

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老年人的沙哑和虚弱。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

秦大海浑身一震。

真的是爸!

这语气。

这神态。

绝对错不了!

他猛地冲了过去。

一把抓住秦枫的胳膊。

像是要确认这是不是真人。

入手处。

肌肉坚硬。

温热。

那是实打实的肉体!

不是幻觉!

“爸!”

“真的是你?!”

“你……”

“你这是怎么了?”

“你的脸……”

“你的头发……”

“你怎么……”

秦大海语无伦次。

一边说。

一边伸手去摸秦枫的脸。

那皮肤。

滑溜溜的。

一点褶子都没有!

比他这个当儿子的脸还要嫩!

秦枫一把拍掉儿子的手。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干什么?”

“没大没小的。”

“摸什么摸?”

“我是你老子!”

“又不是博物馆里的猴!”

秦大海被骂了。

也不生气。

反而更激动了。

他把秦枫拉到穿衣镜前。

指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声音都在劈叉:

“爸!”

“你自己看!”

“你自己看看!”

“咱们俩站一块。”

“谁像是爹?”

“谁像是儿子?”

镜子里。

秦大海。

四十五岁。

一脸沧桑。

头发花白。

眼袋下垂。

背有些驼。

像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而秦枫。

六十五岁。

腰杆笔直。

黑发浓密。

面色红润。

眼神锐利。

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

甚至那股子精气神。

比三十岁的小伙子还要旺盛!

两个人站在一起。

不知道的。

绝对会以为这是两兄弟!

甚至……

秦大海才是那个当哥哥的!

那个当爹的!

这种视觉冲击力。

实在是太强了!

太荒谬了!

江柔这个时候也缓过神来了。

她顾不上地上的粥了。

两步窜了过来。

围着秦枫转了好几圈。

像是在看一个稀有动物。

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震惊。

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

嫉妒。

“爸……”

“你该不会是……”

“去整容了吧?”

“或者是……”

“吃了什么神丹妙药?”

江柔忍不住问道。

这太反常了。

哪怕是现在的医美技术。

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人变年轻二十岁啊!

除非是妖法!

秦枫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是件十几块钱的衬衫。

穿在他现在这副身躯上。

竟然穿出了一种高级定制的感觉。

这就是气质。

这就是底蕴。

他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

嘴角微微上扬。

勾勒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整容?”

“我有那个闲钱吗?”

“神丹妙药?”

“我要是有那玩意儿。”

“早就发财了。”

“还用住在这破房子里?”

“那……”

“那是怎么回事啊?”

秦大海急得直跺脚。

“这一夜之间。”

“变化也太大了吧!”

秦枫走到那张破旧的餐桌旁。

大马金刀地坐下。

那姿势。

充满了霸气。

仿佛坐的不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椅子。

而是一张龙椅。

他看了看地上的狼藉。

又看了看两人。

缓缓开口: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人逢喜事精神爽!”

“喜事?”

两人一愣。

秦枫点了点头。

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昨天。”

“咱们家的债还清了。”

“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

“落地了。”

“这么多年了。”

“我从来没睡过这么踏实的一个觉。”

“这一觉睡醒。”

“我觉得浑身舒坦。”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气血通了。”

“经络顺了。”

“这精气神。”

“自然就回来了。”

说到这。

秦枫顿了顿。

目光扫过秦大海那张苍老的脸。

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倒是你。”

“大海。”

“看看你那个死样子。”

“才四十五岁。”

“就把自己活成了六十岁。”

“整天愁眉苦脸的。”

“像是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心里装的事儿太多。”

“又不通透。”

“你不老谁老?”

“这就是相由心生!”

秦枫这番话。

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虽然听起来有点玄乎。

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中医里确实有“气血足则颜如玉”的说法。

而且。

除了这个解释。

他们也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总不能说老头子昨晚修仙去了吧?

秦大海被训得低下了头。

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些羞愧。

“爸说得是……”

“我这就是……”

“操心的命。”

“不过爸。”

“你这也太夸张了点吧……”

“这那是精神爽啊。”

“这简直就是换了个人啊……”

江柔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看着秦枫那张年轻帅气的脸。

也不得不信了。

毕竟。

这是亲眼所见。

而且。

公公变年轻了。

身体好了。

这也是好事啊。

对于夫妻俩的惊讶,秦枫摆了摆手。

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狭窄逼仄的客厅。

看着那发黄的墙壁。

看着那堆满了杂物的角落。

看着头顶那盏昏暗的吊灯。

看着窗外那如同鸟笼一样密密麻麻的防盗窗。

最后。

他的目光。

落在了秦大海和江柔的脸上。

那是审视的目光。

那是带着一丝决断的目光。

“大海。”

“江柔。”

秦枫开口了。

语气平淡。

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爸。”

“您说。”

秦大海赶紧坐直了身子。

像是小学生听老师训话一样。

秦枫指了指四周。

“这个房子。”

“住了多少年了?”

秦大海愣了一下。

想了想说道:

“得有……二十年了吧。”

“还是咱们结婚那时候买的二手房。”

“当时图便宜。”

“还是顶楼。”

“夏天热死。”

“冬天冻死。”

“漏雨漏了好几次了。”

秦枫点了点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二十年。”

“太久了。”

“太破了。”

“太小了。”

“那是那是……”

江柔赔着笑脸附和道。

“这不也是没钱嘛。”

“要是有钱。”

“谁愿意住这破地儿啊。”

“连个电梯都没有。”

“爸您天天爬六楼。”

“多累啊。”

秦枫看着江柔。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既然不愿意住。”

“那就别住了。”

“啊?”

江柔一愣。

没反应过来。

“啥……啥意思?”

秦枫拿起桌上的餐巾纸。

优雅地擦了擦嘴。

然后。

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吃完饭。”

“收拾收拾。”

“带上身份证。”

“户口本。”

秦大海懵了。

“带那些干什么?”

“要去办事处吗?”

秦枫站起身来。

双手背在身后。

此时此刻。

清晨的阳光。

正好洒在他的身上。

给他那挺拔的身躯。

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宛如神祗降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夫妻俩。

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说道:

“去售楼处。”

“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