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怀瑾拒绝了出行的提议。
见他心情好转,身体在恢复,宗聿宸没有强求。
他的身体本也经不住跋涉。
宗聿宸越想越烦,那是他的胞弟,真要这么看着他消散,他做不到。
但为情所困这种破事,他好像也无能为力。
除了让暗三几个盯紧锦安王府,别的,也做不了什么。
“来的时候,皇后不是让人交了什么东西给你?”
广安顺抬头,路上他说过了啊,陛下没听到吗?
“娘娘让人交了一些吃食给奴才,想是怕陛下路上吃不好。”
吃食?
宗聿宸想起路上出现的口味神似御膳房的肉干,许久,他冷笑一声。
如今可是越发敷衍了。
广安顺缩着脖子,娘娘惦记着,怎的陛下还不高兴呢?
最后解救他的,是门口的通传声。
“陛下,仪妃娘娘求见。”
宗聿宸瞥了旁边的鹌鹑一眼,不带情绪:“让她进来。”
门被打开,一个身着月牙白锦衣的女子缓缓入内,服帖的裙摆随着她走动漾开细腻的弧度,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和妃位的称号比起来,太过素净。
不可否认的是,一举一动跟她的封号却很相配,瞧着仪态万千。
“臣妾给陛下请安。”
仪妃进门后直接行大礼,跪在地上未曾起身。
“臣妾来向陛下请罪。”她跪伏在地:“出行前娘娘将平贵人交给臣妾,可臣妾却辜负了陛下和娘娘的信任,臣妾甘愿受罚。”
往常这种话,宗聿宸听听就过了。
偏偏这会他心情不好,说话也带刺:“仪妃的意思,是甘愿把妃位退让出来,给这个孩子赔礼?”
趴在原地的仪妃眼底闪过不可置信,陛下竟然这么重视平贵人?
很快她就咬牙:“是,没有照看好平贵人是臣妾失职,臣妾愧对平贵人和尚未出世的皇嗣,不论是什么责罚,臣妾都愿意。”
“失职?”上首传来一声轻嗤:“既然你愧对这个孩子,那就回去抄经吧。”
没有说抄多少。
但比起降位分要好太多。
“你是说,仪妃去了勤政殿?”
“是,说是因为平贵人小产这事过去请罪,陛下罚她,为还未出世的皇嗣抄经。”
“呵,仪妃。”芳妃气愤地一拍桌子,脸色止不住的阴沉:“真是好手段啊。”
行宫里就她俩的位分最高,按照皇后的说法,是她俩管着行宫的。
现在仪妃抛下她独自去勤政殿请罪,把她置于何地?
“本宫记下了。”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芳妃狠狠瞪了一眼,难不成她还能紧随其后去乾清宫请罪吗?
不是无端告知众人,她落了下乘?
在陛下那里也落不着好。
“本宫头痛,请太医来看看吧,不要过度声张。”
她长叹口气,即便有些不甘,还是吩咐宫人:“备些经书吧,本宫好了,也该给皇嗣祈福。”
只是陛下的性子……
是因为平贵人还是未出世的皇嗣?
*
太后的寿辰宴请规模没有太大,只有在行宫的一些宗室命妇还有跟着去的宫妃入席。
京城那些没有跟着去的,多是一些官职不高的。
即便在京城聚宴,他们多半也入不了太后的眼。
只有几个老王妃,和骆燊一样,都派了人去行宫送礼。
就连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燊燊也在那几天傍晚都老实不少。
只窝在凤仪宫和玉糯“散步”。
那几日凤仪宫的花难得多活几天。
就是墙角的洞多了不少。
作为凤仪宫的首领太监,常青不再是营造司的常客,转而当起填坑的指挥官。
比去花房选花轻松多了。
只要过来验收一下成果就行。
今日跟娘娘出来散步都觉得空气清新不少。
“婢妾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阿燊摆手:“不用拘束,你随意就是。”
平日都是燊燊出来,但这几日她说要在后宫众人回宫前,叫她也体会一下游船的快乐。
不过是想让她放松一下罢了。
这会不过申时末,庄小仪已经尽量避开她的出行时间了。
她想走。
谁知庄小仪福身的动作一顿,转而跪倒在地:“娘娘大恩,婢妾没齿难忘。”
“娘娘这段时日让太医为婢妾调养身体,婢妾感激不尽,想去给娘娘谢恩,又怕扰了娘娘清净。”
“起来吧,身子不适要及时请太医。”端立在原地的阿燊垂眸:“本宫不会永远都这么及时。”
“是。”
阿燊不再管她,转身往岸边走去。
谢不谢的,有什么干系。
若她不是皇后,这种事她是不会管的。
像燊燊说的,享乐才是要紧的事。
不怪她喜欢游船。
阿燊靠在软垫上,面前的冰鉴飘散出丝丝缕缕的雾气,隐霜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是她平日喜欢的菜式。
不过,她们的口味本就一样。
吃完饭,阿燊靠在窗边,窗外正好能看到御花园的景。
河边的景本就被特意装饰一番,尤其听说皇后娘娘近日对游湖颇感兴趣,有眼力见的干得更仔细了。
太阳西斜,金黄的光普照大地。
水面泛起波纹。
天边泛红的云和湖边特意栽种的花卉在水面交相辉映。
阿燊撑着下巴,罕见地放松思绪。
“你的意思是,朕走了,皇后过得更轻快了?”
广安顺没想到事态这么快就两级反转,虽然看不见吴顺礼那小子的神态,但他敢打包票,他绝对在看自己热闹!
“滚出去。”
“诶,奴才这就滚!”
广安顺半点没有外头御前大总管的威风。
连滚带爬地从殿内消失。
看着桌上满满的奏折,宗聿宸嗤笑。
倚栏观鱼、泛湖游船、招猫逗狗、小园独步……
从前都不见得她这么松快,宗聿宸不得不怀疑,她把后宫那些女人都遣来行宫,就是为了给她自己寻便利。
之前在他面前还是恪礼慎行、孤峰映雪,如今竟是装都不装了。
再看看他自己,每日依旧是数不完的奏折。
反倒像留她自个在宫里才是真正避暑放松。
宗聿宸从不认为自己心眼小。
但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