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文脉》第十六章 古寺秘会,京门险劫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缭绕着京城城郊的青龙古寺。这座古寺年代久远,香火凋零,平日里人迹罕至,正是避开耳目、秘密相见的绝佳之地。陈砚之身着一身素色短衫,背着简易行囊,踏着晨露,小心翼翼地走进古寺,身上的伤口虽未痊愈,却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沉稳。
古寺大殿内,一盏油灯微微闪烁,映着一道苍老而挺拔的身影——正是三年前江南乡试的主考官,现任翰林院学士张庭渊。张庭渊素来爱惜人才,不涉党争,三年前见明德学子策论新颖、见解独到,便心生赏识,曾力荐林砚入京,只是当时林砚一心守着书院,婉言谢绝。如今京中暗流涌动,他闭门谢客,实则是在暗中观察,不愿被柳、王二人裹挟。
“晚辈陈砚之,见过张大人。”陈砚之快步走进大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没有丝毫怯场——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是明德书院唯一的转机,是林砚与所有寒门学子的希望。
张庭渊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陈砚之,见他虽面色苍白、带着伤痕,眼神却澄澈坚定,眉宇间藏着一股寒门学子的韧劲,心中暗暗赞许。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不必多礼,坐吧。温家主已将你的来意告知于我,只是如今柳尚书与柳苍梧权势滔天,联名上奏指控林砚谋反,证据‘确凿’,你今日前来,可有把握自证清白?”
陈砚之没有丝毫犹豫,从贴身锦袋中取出书信副本、铜片拓印,还有整理好的学子策论,双手递到张庭渊面前,语气坚定:“张大人,晚辈虽无滔天权势,却有十足的诚意与证据,证明林先生清白,证明明德书院绝非谋逆之地。这是苏老夫人留下的书信副本,记载着柳苍梧当年残害忠良、抢夺残卷的真相;这是铜片拓印,与柳苍梧手中的铜片纹路契合,乃是开启文脉残卷的钥匙,绝非什么禁书信物;这两篇策论,是晚辈与书院学子所作,论述‘富民之道’与‘民生之术’,皆是贴合百姓、助力强国的实用之学,何来妖术惑众之说?”
张庭渊接过物件,缓缓翻阅起来。他先看了书信副本,眉头渐渐拧紧,眼中闪过一丝震怒——他虽知晓柳苍梧心术不正,却不知其竟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再看铜片拓印,纹路古朴,与传闻中柳家珍藏的铜片描述一致,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最后读到学子策论,见文中逻辑缜密,结合古籍经典与市井实情,见解独到,远超寻常世家子弟的迂腐之论,脸上渐渐露出赏识之色。
“好,好一个明德书院,好一群寒门学子!”张庭渊放下策论,语气中满是赞叹,又带着几分惋惜,“三年前,我便知林砚是个可塑之才,明德书院前途无量,却没想到,柳、王二人竟如此歹毒,为了垄断文脉、打压寒门,不惜伪造证据、污蔑忠良,残害一心向学的寒门子弟。”
陈砚之见张庭渊动容,心中大喜,连忙说道:“张大人,晚辈恳请您出手相助,为林先生、为明德书院自证清白。柳苍梧与王崇古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林先生一到京城,便要将他打入天牢,斩草除根,再踏平江南明德书院,彻底扑灭寒门革新的火种。晚辈斗胆恳请大人,在皇上面前直言进谏,揭穿他们的阴谋,保住寒门子弟的求学之路,保住文脉的火种。”
张庭渊沉思片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陈公子放心,此事我既然知晓,便不会坐视不管。林砚是难得的教育奇才,明德书院是寒门子弟的希望,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柳、王二人迫害?只是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柳、王二人联络了众多世家官员,且伪造的‘罪证’看似确凿,贸然进谏,不仅无法救林砚,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有计策。今日我便入宫,以‘举荐贤才’为由,暗中将这些策论呈给陛下,让陛下亲眼看看,明德书院的教学成果,看看寒门学子的才华,先动摇陛下对‘谋反’之说的信任。另外,我会派人暗中打探林砚的行程,待他抵达京城,我便设法拖延审讯时间,同时联络朝中少数正直官员,收集柳、王二人伪造证据、贪赃枉法的线索,届时,当着陛下与百官的面,一举揭穿他们的阴谋,自证林砚与书院的清白。”
“多谢张大人仗义相助!”陈砚之起身,再次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晚辈愿听从大人安排,无论何事,只要能救林先生、能保住书院,晚辈万死不辞。另外,林先生此时已被官差传唤,正在前往京城的途中,柳、王二人必定会在途中设下埋伏,加害林先生,还请大人设法暗中保护。”
张庭渊点了点头,神色严肃:“此事我已然想到。我会派心腹之人,即刻前往林砚赴京的官道,暗中保护他的安全,务必让他平安抵达京城。你暂且回温家继续蛰伏,切勿外出,待我有消息,便会派人通知你,届时,我们再联手,共破柳、王二人的阴谋。”
陈砚之躬身应下,再次谢过张庭渊,小心翼翼地收好书信副本与铜片拓印,悄悄离开了青龙古寺,返回温家后院。一路上,他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了大半——有张庭渊出手相助,林砚与明德书院,终于有了一线生机。只是他也清楚,柳、王二人权势滔天,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后续依旧凶险重重。
与此同时,京城城外的官道上,林砚正跟着官差,一步步朝着京城走去。他身着一身素色长衫,神色平静,一路上,既没有抱怨,也没有慌乱,只是默默观察着沿途的动静,心中暗暗思索着抵达京城后的对策。他知道,柳苍梧与王崇古绝不会让他顺利抵达皇宫受审,必定会在途中设下埋伏,加害于他,斩草除根。
果不其然,当他们行至一处偏僻的山谷时,前方突然冲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刀,面罩遮脸,眼神阴狠,瞬间将他们围了起来。为首的黑衣人,正是柳苍梧的心腹,语气冰冷地说道:“林砚,柳老爷有令,让你今日死在这里,省得你到了京城,胡言乱语,坏了我们的大事!官差大人,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们一起杀!”
为首的官差心中一紧,他没想到,柳苍梧竟然如此大胆,敢在官道上截杀朝廷钦犯,公然抗旨。他握紧腰间的长刀,语气坚定:“放肆!林砚是朝廷钦犯,奉命前往京城受审,你们竟敢公然截杀,莫非是想谋反不成?来人,给我拿下这些黑衣人!”
“找死!”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呵斥,挥手示意手下动手。黑衣人蜂拥而上,与官差们扭打在一起。官差们虽有兵器,却不如黑衣人身手矫健,且黑衣人人数众多,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官差被打倒在地,身受重伤,其余的官差也渐渐体力不支,节节败退。
为首的官差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暗焦急——他知道,再这样硬拼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林砚也会被黑衣人杀害,到时候,他无法向朝廷交代。就在这时,他看向林砚,语气急切:“林先生,今日之事,看来是柳苍梧早有预谋,我们恐怕难以脱身。你快趁机逃走,前往京城,找到能为你作证的人,自证清白,我等拼死拦住他们!”
林砚心中一动,他没想到,这位官差竟然会不顾性命,让他逃走。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官差大人,多谢你的好意。我不能逃走,若是我逃走,只会坐实柳苍梧与王崇古的污蔑,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明德书院的学子与街坊,都会受到牵连。今日,我便留在这里,与你们一同应对,哪怕是死,我也绝不会退缩!”
说完,林砚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木棍,虽然不善武功,却依旧握紧木棍,挡在官差身前,神色坚定,没有丝毫畏惧。他知道,自己的性命事小,明德书院的安危、寒门子弟的希望、文脉的传承事大,他绝不能退缩,绝不能让柳苍梧的阴谋得逞。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冷笑一声:“林砚,你倒是有几分骨气,可惜,骨气救不了你的命!兄弟们,给我上,杀了林砚,重重有赏!”黑衣人再次蜂拥而上,朝着林砚冲了过来。林砚握紧木棍,凭借着灵活的身形,避开黑衣人的攻击,同时尽力反击,哪怕手臂被长刀划伤,也丝毫没有停留。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马蹄声突然传来,紧接着,十几个身着劲装的人,手持长剑,骑着战马,疾驰而来,瞬间冲入战场,朝着黑衣人砍去。为首的人,正是张庭渊派来的心腹,语气厉声:“柳苍梧爪牙,竟敢公然截杀朝廷钦犯,找死!”
黑衣人见状,顿时慌了神——他们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前来营救林砚。张庭渊的心腹个个身手矫健,且手持利刃,没过多久,就打倒了几个黑衣人。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知道今日再难加害林砚,只能咬牙道:“撤!”说完,便带着剩下的黑衣人,仓皇逃窜。
危机终于解除,张庭渊的心腹快步走到林砚面前,躬身行礼:“林先生,属下是张庭渊大人派来的,奉命暗中保护先生,护送先生平安抵达京城。张大人已知晓柳、王二人的阴谋,正在宫中设法为先生周旋,让先生不必担心。”
林砚心中一暖,长长舒了口气——他没想到,张庭渊竟然会出手相助,派心腹前来保护他。他躬身回礼,语气感激:“多谢张大人,多谢各位壮士。辛苦你们了,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今日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为首的官差也连忙走上前,对着张庭渊的心腹拱手行礼,语气感激:“多谢各位壮士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今日之事,多亏了各位,否则,我们所有人都难以脱身。”
“官差大人不必多礼,这是我家大人的吩咐。”张庭渊的心腹说道,“林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柳苍梧的黑衣人必定还会回来,我们尽快动身,前往京城,以免夜长梦多。”
林砚点了点头,看着受伤的官差,轻声说道:“官差大人,辛苦你们了,我们先找一处偏僻的客栈,为各位疗伤,稍作休整后,再前往京城。”为首的官差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敬佩——他原本只是奉命传唤林砚,却没想到,林砚竟然如此体恤下属,如此有担当,心中愈发坚信,林砚绝非谋逆之人,柳、王二人必定是污蔑。
稍作休整后,林砚跟着官差与张庭渊的心腹,继续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此时的他,心中不再是孤军奋战的茫然,而是多了几分底气与希望——张庭渊的相助,陈砚之的蛰伏,苏清婉与阿辰的坚守,还有这些挺身而出的官差与壮士,都让他坚信,他们一定能揭穿柳、王二人的阴谋,自证清白,保住明德书院,保住寒门子弟的希望,守住文脉的火种。
而京城之中,柳苍梧的心腹狼狈地逃回别院,将截杀失败的消息告知柳苍梧。柳苍梧听完,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桌子,语气阴狠:“废物!全都是废物!我派了这么多高手,竟然还杀不了一个林砚,还让他被人救走了,你们这群饭桶,我养你们还有什么用!”
王崇古此时也在柳家别院,得知截杀失败的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柳老爷子,大事不好。林砚被人救走,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营救,必定是有朝中重臣出手相助。依我看,多半是张庭渊那个老东西——他素来爱惜人才,三年前就力荐林砚入京,如今必定是他出手,暗中保护林砚,想要为林砚周旋。”
柳苍梧皱了皱眉,语气冰冷:“张庭渊?那个老东西,竟敢坏我的大事!王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砚很快就会抵达京城,张庭渊又出手相助,我们的计划,难道就要功亏一篑了吗?”
王崇古沉思片刻,嘴角扬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柳老爷子放心,就算林砚到了京城,就算张庭渊出手相助,我们也未必没有胜算。我们已经伪造了足够的‘罪证’,联络了足够多的世家官员,只要林砚一到京城,我们就立刻联名上奏,恳请陛下即刻审讯林砚,不等张庭渊收集到证据,就将林砚定罪处斩,到时候,就算张庭渊想救,也无济于事。另外,我们再派人,密切监视温家府邸,打探陈砚之的踪迹,只要抓住陈砚之,夺回书信副本与铜片拓印,林砚就再无翻身之日!”
柳苍梧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好计策!还是王大人想得周全,就按王大人说的做。我们立刻派人,密切监视京城城门与温家府邸,一旦发现林砚与陈砚之的踪迹,就立刻禀报,另外,通知联名上奏的官员,明日一早,一同入宫,恳请陛下即刻审讯林砚,早日将他斩草除根,踏平明德书院!”
夜色渐渐降临,京城的暗流愈发汹涌。林砚即将抵达京城,陈砚之在温家蛰伏待命,张庭渊在宫中暗中周旋,柳苍梧与王崇古布下最后的天罗地网。一场关乎明德书院存亡、关乎寒门革新未来、关乎文脉传承的终极博弈,即将在京城拉开最激烈的序幕。谁能打破阴谋,谁能守住希望,谁能让文脉的光芒照亮寒门之路,一切,都将在皇宫的朝堂之上,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