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桌上的便当盒看了整整一夜。
红烧肉在冷掉的油脂中凝结成白色块状,青菜蔫了,米饭发硬。便当盒是普通的塑料盒,没有任何标记,但那股香味还在,甜腻得发腥,像加了太多香料。
祭品。
乌鸦是这么说的。
陈默最终没有碰那盒饭,而是用塑料袋层层包好,塞进冰箱最底层。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放射性或者别的污染,但至少眼不见为净。
天亮时,雨停了。
天空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像失血过多的脸。陈默洗漱完毕,背上背包——里面装着老秤、爷爷的笔记本、张大妈的笔记,还有那把铜钥匙。
鸟笼还挂在墙上,乌鸦依旧缩在角落,像个黑色的毛球。
陈默给它换了水和食,乌鸦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睁。
“你到底是什么?”陈默问。
没有回答。
他不再问,提起鸟笼出门。
今天市场的气氛更加诡异。
摊主们来得比平时晚,而且个个脸色凝重,像是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老赵的猪肉摊今天没开门,冰柜紧闭,斩骨刀插在案板上,刀身反射着晨光,像一柄墓碑。
陈默摆好摊位时,发现秤盘底部的字又变了:
【公平试炼开启】
【规则:今日所有交易必须绝对公平,分毫不差】
【成功奖励:规矩点数+100,公平领域解锁】
【失败惩罚:存在权重-1,生机-10%】
试炼?
陈默心里一紧。规则在主动考验他?还是说,这是老王设的局?
不管怎样,他必须通过。
因为失败的代价太沉重——存在权重减1,他可能会被规则遗忘;生机减10%,他会更接近死亡。
上午九点,第一个顾客来了。
是个中年妇女,拎着菜篮子,要买两斤土豆。陈默舀起土豆放进秤盘,秤杆翘起,刚好两斤。
“两块一斤,两斤四块。”陈默报价。
妇女递过来五块钱,陈默找零一块。交易完成,规矩点数+1。
很正常。
但陈默知道,试炼不会这么简单。
第二个顾客是个老头,要买三斤西红柿。陈默称重,三斤整,报价十块五。老头递过来一张十块和一张五毛的纸币——那张五毛的纸币很奇怪,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陈默接过钱,手指触碰到五毛纸币的瞬间,规则感知剧烈震动——
这张纸币有问题。
他抬头看老头,老头也在看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钱不对?”老头问。
陈默盯着那张五毛纸币。纸币上的人影在动,像是在挣扎,想要从纸里爬出来。
【检测到规则物品:‘替身纸币’】
【效果:使用后交易双方身份互换】
【注释:常在公平试炼中出现,考验识别能力】
身份互换?
陈默心里一惊。如果他收了这张钱,他就会变成这个老头,老头会变成他?还是说,更糟?
“这张钱……太旧了,换一张吧。”陈默把五毛纸币递回去。
老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怎么,嫌钱脏?”
“不是,是……”陈默话没说完,老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那张五毛纸币硬塞进他手里。
“钱给你了,货给我!”老头的声音变得尖厉。
陈默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纸币粘在掌心,甩都甩不掉。纸币上的人影开始往外爬,先是伸出一只手,然后是头,一张苍白的、没有五官的脸,从纸面探出来。
陈默咬牙,另一只手抓起老秤,用秤砣狠狠砸在那张脸上。
“啊——!”一声惨叫,不是从老头嘴里发出的,是从纸币里发出的。那张脸缩了回去,纸币从陈默掌心脱落,掉在地上,迅速变黑、卷曲,最后化成一撮灰。
老头愣住了,看着地上的灰,又看看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怎么……”他后退两步,转身就跑,连西红柿都不要了。
陈默松了口气,但心里更沉重了。
这才是第二个顾客,试炼才刚刚开始。
第三个顾客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时髦,手里拿着手机,要买一斤青椒。陈默称重,一斤整,报价三块五。
女人扫了摊位的收款码,付了钱。交易完成,规矩点数+1。
但陈默注意到,女人付完钱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摊位前,盯着秤看。
“你这秤……很特别啊。”女人说。
“老秤,用了很多年了。”陈默警惕地回答。
“能借我看看吗?”女人伸手去拿秤。
陈默下意识地护住:“不好意思,这秤不借。”
女人笑了,笑容很诡异:“你知道吗,我爷爷以前也有这样一杆秤。他说,这杆秤能称出人心的重量。我不信,他就用这杆秤称了我的心——你猜多重?”
陈默没说话。
“七两。”女人说,“他说,普通人的心是八两,少一两,说明这个人缺心眼。我当时气坏了,把秤摔了。后来……后来我爷爷就死了。”
她盯着陈默的眼睛:“你说,是我害死他的吗?”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规则感知在疯狂报警——这个女人不是普通顾客,她是规则实体,是试炼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陈默最终说。
“那你称称我的心,现在多重。”女人突然抓住秤杆,用力往自己胸口按。
陈默想夺回秤,但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秤盘紧紧贴在她胸口,秤杆开始剧烈晃动,星点闪烁着诡异的光。
秤砣在滑动,寻找平衡点。
最后停在一个位置上——不是重量刻度,而是一个符号,像是一颗破碎的心。
【检测到规则污染:心之缺损】
【来源:试炼实体‘缺心女’】
【效果:接触者会逐渐失去情感】
陈默咬牙,用力一拽,把秤夺了回来。女人踉跄后退,胸口出现一个红色的印子,形状和秤盘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印子,笑了,笑得很凄凉:“果然……还是七两。”
说完,她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陈默擦掉额头上的汗。
这才第三个顾客,他已经觉得筋疲力尽了。
上午十一点,市场里突然响起一阵钟声。
不是市场的钟,是某种更古老的、像是寺庙里的钟声,浑厚、悠长,穿透嘈杂的人声,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摊主们都停下手中的活,齐齐看向市场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杆巨大的秤,和永续之仓里那杆很像,但小一些,秤杆有五米长,秤盘直径一米五。
秤旁站着老王。
他今天没穿中山装,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纹路。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书皮是黑色的,封面有一个凸起的眼睛图案。
“各位摊主,各位顾客。”老王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是十年一度的‘公平日’。按照传统,市场将举行公平秤的考验。所有摊主必须接受考验,证明自己的秤是公平的。”
人群骚动起来。
陈默看向其他摊主——老赵不知何时出现了,站在猪肉摊前,脸色凝重;林姐紧紧攥着围裙,指节发白;鱼嫂低着头,不敢看那杆大秤。
“考验规则很简单。”老王翻开书,“每个摊主选一件商品,用公平秤称重。如果重量和摊位上的秤一致,就算通过。如果不一致……”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不一致,就是不公平。
不公平,就要付出代价。
“谁先来?”老王的目光扫过所有摊主。
没有人敢动。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老赵走了出来。
“我来。”
他走到猪肉摊前,从案板上切下一块五花肉,大概一斤左右。然后提着肉走到公平秤前,把肉放进巨大的秤盘里。
秤杆缓缓翘起,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老王看了一眼,对照手中的书:“赵永福,猪肉摊,称重:一斤二两。摊位秤显示多少?”
老赵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秤——上面显示:一斤二两。
“一致。”老王点头,“通过。”
老赵松了口气,退回摊位。
下一个是林姐。她端着一板豆腐走过来,小心翼翼切下一块,放进秤盘。
“林秀英,豆腐摊,称重:八两。摊位秤?”
林姐看了一眼自己的秤:“八两。”
“通过。”
鱼嫂是第三个。她拎着一条鲤鱼——不是灵鲤,是普通的鲤鱼。鱼还在挣扎,尾巴拍打秤盘,发出“啪啪”的声音。
“孙翠花,鱼摊,称重:一斤半。摊位秤?”
鱼嫂的声音在发抖:“一斤……一斤半。”
“通过。”
一个接一个,摊主们接受考验。大部分都通过了,只有少数几个——卖调味料的孙大爷、卖鸡蛋的刘婶,还有卖干货的李叔——他们的重量和公平秤不一致。
不一致的幅度很小,只差几钱。
但老王没有留情。
“孙富贵,缺三钱,罚:三日记忆。”老王合上书,孙大爷突然浑身一颤,眼神变得茫然,像是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
“刘桂芳,缺五钱,罚:五年阳寿。”刘婶肉眼可见地衰老下去,脸上的皱纹加深,头发变得花白。
“李建军,多一钱,罚:右手食指。”李叔惨叫一声,右手食指齐根断裂,掉在地上,伤口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烟雾涌出。
人群惊恐地后退。
陈默看着这一切,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不公平的代价。
缺钱损福,缺一钱折寿。
爷爷没说谎。
“下一个,”老王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陈默,公平秤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摊位前。他该选什么?土豆?西红柿?茄子?
无论选什么,他都必须保证重量绝对一致。
因为他的专属规则是:“秤必须永远公平,差一钱,命来填。”
如果在这里出错,他可能真的会死。
他拿起一个土豆,中等大小,大概半斤左右。但就在他准备走向公平秤时,老王突然开口:
“等等。”
陈默停下脚步。
“公平秤摊,考验要更严格。”老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如镜,“这是‘公平石’,能检测出最微小的误差。你要用公平石称重,而不是用公平秤。”
陈默心里一沉。
公平石?听都没听过。
但规则如此,他无法拒绝。
他走到公平石前——那块石头放在一个石台上,石台表面刻着复杂的刻度。老王示意他把土豆放在石头上。
陈默把土豆放上去。
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几秒钟后,石头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重量:零】
零?
陈默愣住了。土豆明明有重量,怎么会是零?
“看来你的土豆,没有‘价值’啊。”老王笑了,“没有价值的东西,重量就是零。陈默,你用什么来证明你的公平?”
陈默咬牙,从口袋里掏出老秤:“我用这杆秤称过,半斤。”
“你的秤,能代表公平吗?”老王问,“公平秤的考验,就是要验证你的秤是否公平。如果你只能用你自己的秤来证明,那这考验还有什么意义?”
周围的摊主窃窃私语。
陈默知道,他被设计了。
老王在针对他。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陈默盯着老王。
“用有价值的东西。”老王说,“比如……你的记忆?你的寿命?或者,你的‘存在权重’?”
陈默心里一紧。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老王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献出自己的根本。
如果他答应了,就等于承认规则有权剥夺他的一切。
如果不答应,考验失败,他依然要付出代价。
进退两难。
“我拒绝。”陈默最终说,“公平不该用这些来衡量。土豆就是土豆,有重量就是有重量。如果你的公平石称不出来,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老王的笑容消失了。
“你在质疑规则?”
“我在质疑你。”陈默一字一顿地说,“规则说公平,但你在用不公平的方式考验公平。这本身就不公平。”
人群一片哗然。
没有人敢这样对老王说话。
老王的脸色阴沉下来:“很好。既然你认为这不公平,那我就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很古老,边缘磨损严重,中间有一个方孔。
“这枚铜钱,重量是一钱。”老王把铜钱放在公平石上,石头表面浮现出字:
【重量:一钱】
“现在,你把铜钱和土豆一起称。”老王说,“如果总重量是一钱半,说明你的土豆确实是半斤。如果重量不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陈默接过铜钱。铜钱很轻,触感冰凉。他把铜钱和土豆一起放在公平石上。
石头表面,字迹开始变化:
【重量:……】
光标闪烁,像是在计算。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三秒……
字迹终于稳定:
【重量:一钱半】
准确无误。
陈默松了口气。
但老王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看来你的土豆确实有重量。”他收回铜钱,“但这只能证明你的土豆是真实的,不能证明你的秤是公平的。最后的考验,你必须用你的秤,称一样‘无价’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心。”老王指向人群,“随便选一个人,用你的秤称他的心。如果你的秤能称出重量,就算你通过。”
陈默的脸色变了。
称人心?
这怎么可能?
而且,选了谁,就等于把谁卷入了这场规则游戏。万一出了差错,那个人可能会死。
“我拒绝。”陈默说,“人心不该被称重。”
“规则如此。”老王不为所动,“不称,就判定你考验失败。失败的下场,你应该清楚。”
陈默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周围的人群——那些熟悉的摊主,那些陌生的顾客,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好奇,或者幸灾乐祸。
他该选谁?
选老赵?选林姐?选鱼嫂?
不行,他们是他的潜在盟友,不能冒险。
选陌生人?那等于是随机害死一个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那个老太太——昨天来找他,说儿子失踪了三十年的王老太太。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陈默面前。
“小伙子,称我的心吧。”老太太说,“我活了八十五年,心早就死了。称了也无妨。”
“大娘,这很危险……”
“我知道。”老太太笑了,笑容很凄凉,“但我儿子不见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如果我的死能帮你通过考验,能让你有机会改变这个鬼地方,我值了。”
陈默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看向老王。
老王点头:“可以。开始吧。”
陈默深吸一口气,拿起老秤。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人心。但当他拿起秤的瞬间,秤杆上的星点开始发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按照直觉,把秤盘轻轻贴在老太太胸口。
老太太闭上眼睛,表情平静。
秤杆开始晃动。
很慢,很稳,像是在寻找某种微妙的平衡。
秤砣在滑动,星点在闪烁。
陈默能感觉到,秤盘里没有重量,但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被称量——是记忆?是情感?还是……灵魂?
秤杆最终停了下来。
停在一个陈默从未见过的位置上——不是重量刻度,而是一个符号,像是一颗破碎的、但又重新粘合的心。
符号下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心之重量:八两五钱】
【注释:普通人心重八两,多出五钱为三十年思念所化】
三十年思念。
对失踪儿子的思念,重达五钱。
陈默收回秤,看向老王。
老王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通过。”
人群爆发出惊呼。
老太太睁开眼睛,摸了摸胸口,似乎没什么感觉。
“我……我还活着?”她问。
“活着。”陈默扶住她,“而且,我知道你儿子在哪里了。”
老太太的眼睛猛地亮起来:“真的?”
“真的。”陈默点头,“他在地下。我会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这不是安慰,是承诺。
老太太的眼泪流了下来:“谢谢你,孩子。谢谢你。”
考验结束。
公平秤和公平石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老王收起书,深深看了陈默一眼,转身离开。
摊主们陆续回到自己的摊位,但看陈默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打量和警惕,而是多了一丝……敬畏?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通过了考验,但他赢得并不光彩。
他用了一个老太太的勇气,用了一个母亲的思念,才勉强过关。
这不是公平。
这是规则的玩弄。
【公平试炼完成】
【奖励:规矩点数+100,公平领域解锁】
【公平领域:以摊位为中心3米内禁止欺诈】
视野中浮现出文字。
陈默看向自己的摊位——以摊位为中心,半径三米的范围,空气似乎变得清澈了一些,那些无形的规则波动也变得有序。
在这个范围内,欺诈将被禁止。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在他的摊位前说谎、欺骗、或者用假钱,规则会自动阻止。
这是一个强大的能力。
但陈默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能力的代价,是一个母亲三十年的思念,和一个老人赌上性命的勇气。
傍晚收摊时,林姐悄悄走过来。
“小陈,你今天……太冒险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没得选。”
“老王在针对你。”林姐压低声音,“你要小心。我听说,每次公平日过后,都会有摊主‘消失’。因为规则会清除那些‘不稳定因素’。”
不稳定因素?
陈默苦笑。他现在大概就是最不稳定的那个。
“林姐,你今天的规则……试探了吗?”他问。
林姐点头,表情有些奇怪:“我试了。今天第一块豆腐,我没喂猫,喂了狗。”
“然后呢?”
“狗吃了,没事。”林姐说,“但猫生气了。它一直跟着我,盯着我,眼神很吓人。我觉得……规则在警告我,但还没到惩罚的地步。”
“那就是有漏洞。”陈默眼睛一亮,“规则只规定了必须喂猫,但没规定不能喂别的。你可以继续试探,但要注意安全。”
林姐点头:“我会的。对了,鱼嫂让我转告你,她今晚去找你,有话要说。”
陈默心里一动。
鱼嫂愿意加入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姐。”
“不用谢我。”林姐看着他,眼神复杂,“小陈,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你和你爷爷一样,都是好人。好人在这个市场里活不长,所以……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陈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还有人相信他。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鸟笼还挂在墙上,乌鸦依旧沉默。
陈默刚放下背包,就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是鱼嫂。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但脸色依然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又哭过。
“孙姐,进来吧。”
鱼嫂走进屋,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小陈,我决定了。”她说,“我要加入你。我要去找我丈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默点头:“好。但我们需要准备。”
“我知道。”鱼嫂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铜钥匙——和陈默那把很像,但更旧,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孙。
“这是我丈夫留下的钥匙。”鱼嫂说,“他说,这把钥匙能打开地下三层的另一扇门。如果我们一起去,成功的机会更大。”
陈默接过钥匙,两把钥匙放在一起,微微共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还有一件事。”鱼嫂压低声音,“我丈夫失踪前,跟我说过一个秘密——地下三层的时间流速不同,里面一小时,外面一天。而且,里面有七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对应一个摊主的规则。只有打破所有规则,才能见到‘它’。”
七个房间。
七个摊主的规则。
陈默想起了张大妈笔记里的名单:猪肉摊、豆腐摊、鱼摊、蔬菜摊、管理员、公平秤……
还差一个。
“第七个是什么?”他问。
鱼嫂摇头:“我丈夫没说。他只说,第七个房间是‘起源之屋’,里面藏着规则的秘密,也藏着……离开的方法。”
离开的方法。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真的有离开的方法,那他就不只是要改变规则,还要带所有人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需要更多盟友。”陈默说,“老赵、林姐,还有……新张大妈?”
“新张大妈不行。”鱼嫂立刻否定,“她是规则的造物,没有自己的意识。但我们可以找其他人——市场里还有几个老摊主,他们知道真相,但不敢反抗。如果我们能说服他们……”
“一个一个来。”陈默说,“先从老赵开始。他女儿的病,可能是突破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鱼嫂留下钥匙,匆匆离开——她不能离开摊位太久,否则规则会察觉。
陈默坐在桌前,把两把钥匙放在一起,又拿出爷爷的笔记本、张大妈的笔记,还有今天得到的公平领域能力。
他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八天:我通过了公平秤的考验,但赢得并不光彩。”
“我获得了公平领域,但代价是一个母亲的思念。”
“鱼嫂加入了,给了我第二把钥匙。”
“地下三层有七个房间,对应七个规则。打破所有规则,才能见到‘它’。”
“下一步:说服老赵,了解更多真相。”
写完,他看向窗外的菜市场。
夜色中,市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但危险。
陈默握紧了拳头。
他会进去的。
他会打破规则。
他会带所有人离开。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规则碎片收集:32/100】
【存在权重:2.1】
【规矩点数:150】
【生机:95%】
【记忆缺失:爷爷去世当日(可恢复)】
【获得能力:公平领域(半径3米内禁止欺诈)】
【获得物品:孙家钥匙(地下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