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05:35:15

从调料区回来已是深夜。

陈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市场后面——那里有一架生锈的铁梯,直通市场顶棚。梯子很旧了,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断裂。他小心翼翼爬上去,爬到一半时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爬到顶棚,视野豁然开朗。

市场顶棚是彩钢瓦结构,波浪形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冷光。瓦片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还有鸟粪、落叶和一些认不出的杂物。风吹过,顶棚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巨兽在呼吸。

陈默站稳脚跟,开始寻找燕子窝。

市场里确实有燕子,每年春天都会来,在屋檐下筑巢,秋天飞走。但顶棚太高,燕子一般不会在这里筑巢,除非……

他沿着顶棚边缘慢慢走,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走到东北角时,他看见了——不是燕子窝,是一个用枯草和泥巴垒成的简陋巢穴,卡在彩钢瓦和排水管的夹角处。

巢穴里没有燕子,现在是秋天,燕子早就南飞了。

陈默蹲下身,伸手在巢穴里摸索。枯草扎手,泥巴粗糙,他摸到了几根羽毛,几片蛋壳,然后……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小心掏出来。

是一个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用麻绳捆了好几圈。油纸已经发黄变脆,但麻绳还很结实,像是刚捆上去不久——怎么可能?曾祖父是七十年前藏的。

除非……有人动过。

陈默解开麻绳,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把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魂。

第六把钥匙。

但钥匙下面,还压着一本小册子——不是守香人的日记,是另一本,更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市场账簿”。

账簿?

陈默翻开。

第一页写着:

“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立,记录市场异常交易,以备后查。”

1947年。

比守香人日记还早十年。

陈默继续翻。

账簿是用毛笔竖排写的,字迹工整,但内容触目惊心:

“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五,猪肉摊李三,以三年阳寿换得‘瘟猪肉解药’,救其子。交易人:陈守义(守夜人)。”

“民国三十六年五月初十,蔬菜摊王婆,以‘记忆之甜’换得‘不老菜种’,种出之菜三日不腐。交易人:陈守义。”

“民国三十六年八月十五,鱼摊赵大,以‘左手三指’换得‘灵鲤一条’,献祭后得子。交易人:陈守义。”

一页一页,都是交易。

用阳寿换解药,用记忆换种子,用肢体换子嗣。

交易人都是曾祖父陈守义。

他在用规则做交易,帮市场里的人?

陈默快速往后翻,翻到1978年——爷爷陈建国的年代。

“1978年六月十八,公平秤陈建国,以‘二十年阳寿’换得‘封印延缓十年’。交易人:???”

爷爷用二十年阳寿,换了封印延缓十年?

为什么?

陈默继续往下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备注:陈建国所求非为己,为救其子(陈默之父)脱离守夜人宿命。然规则不可违,交易成立,其子终难逃。”

父亲。

爷爷用二十年阳寿,想救父亲脱离守夜人宿命,但失败了。

所以父亲还是死了,死在规则安排的“车祸”里。

陈默的手在颤抖。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最近十年:

“2007年七月十五,中元大市。七人入地下:陈建国、王守义、李老栓、孙立强、张秀英、赵永福、林秀兰。仅陈建国一人归,余者皆困。交易内容:未知。”

2007年,爷爷下去那次。

七个人,包括了老王(王守义)、老李头(李老栓)、鱼嫂丈夫(孙立强)、张大妈(张秀英)、老赵(赵永福)、林姐的母亲(林秀兰?)。

等等,林姐的母亲?

陈默想起林姐说过,她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但没说怎么死的。

难道也是那次下去的?

他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

“2012年七月十三,陈建国失踪前日,留一言于册:‘吾孙陈默,若见此册,切记——规则非敌,人心为锁。欲破困局,当寻七情,以情化煞。’”

七情?

喜、怒、忧、思、悲、恐、惊?

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合上账簿,心情沉重。

七十年的交易记录,七十年的牺牲和挣扎。

曾祖父在帮人,爷爷在救人,但都没能改变根本。

规则还在,祭坛还在,“它”还在。

他收起钥匙和账簿,准备下去。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顶棚下方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声——压低了的交谈声。

他趴下,透过彩钢瓦的缝隙往下看。

是老王。

还有一个人——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正是前几天要买他秤的那个中年男人。

两人站在市场后院的空地上,低声说话。

陈默听不清,但他有规则感知——可以“听”到规则波动,而规则波动会“翻译”成语言,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他集中精神。

先听到老王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中元提前到七天后……祭品还差三个……”

中年男人的声音:

“……守夜人觉醒……用他顶一个……剩下两个……从摊主里选……”

“……不能动守夜人……影子会反对……”

“……影子想放出‘它’……不会管这些……关键是凑齐祭品……否则封印崩溃……大家都得死……”

“……那选谁?”

“……孙富贵……刘桂芳……李建军……他们三个年纪大……存在权重低……消失了也不会引起注意……”

孙大爷、刘婶、李叔。

他们要拿这三个老人当祭品?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抽。

“……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子时……在永续之仓……你负责引他们来……我负责仪式……”

“……好……”

对话结束。

两人分开,老王往管理室方向走,中年男人往市场外走。

陈默趴在顶棚上,浑身冰凉。

明晚子时。

他们要献祭孙大爷、刘婶、李叔。

用三个老人的命,换封印延缓?

不,不能让他们得逞。

陈默等两人走远,才小心爬下梯子,回到地面。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林姐家——林姐家离市场近,而且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他需要立刻制定计划。

敲开门,林姐穿着睡衣,睡眼惺忪,但看见陈默凝重的表情,立刻清醒了。

“小陈,出什么事了?”

陈默进屋,关上门,把账簿和钥匙放在桌上,又把刚才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林姐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要献祭孙大爷他们?怎么可以……他们都是好人啊……”

“规则不在乎好人坏人。”陈默说,“规则只在乎‘运行’。祭品不够,就找人凑。孙大爷他们年纪大,存在权重低,是最容易被牺牲的。”

“那我们怎么办?报警?”

“报警没用。”陈默摇头,“警察不会相信‘规则献祭’这种话。而且老王和那个男人不是普通人,他们有规则能力,警察对付不了。”

“那……那我们去救他们?”

“对。”陈默点头,“明晚子时,永续之仓。我们要提前埋伏,破坏仪式。”

“怎么破坏?老王和那个男人……我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但可以用规则。”陈默说,“我有公平秤,有醒神香,有曾祖父的笔记。还有……我们人多。”

“人多?”林姐一愣,“还有谁?”

“鱼嫂,孙大爷,刘婶,李叔。”陈默说,“我们不能瞒着他们,要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自己决定——是逃跑,还是反抗。”

林姐咬了咬嘴唇:“好。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不,等天亮。”陈默说,“现在太晚了,而且夜里规则活跃,容易被发现。天亮后,你找个借口,把他们约到你这里来。我回去准备东西。”

“你要准备什么?”

“能对抗规则的东西。”陈默说,“我从曾祖父的笔记里看到一些配方,也许有用。”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陈默匆匆离开。

回到出租屋,他立刻翻开守香人日记和账簿,寻找有用的信息。

守香人日记里记载了很多香料配方,其中有一种叫“破障香”,效果是“破除规则障壁,显露真实”,需要的材料有:三年陈艾草、黑猫尾毛、子时雨水、以及……一滴守夜人之血。

陈默有陈年艾草——爷爷留下的药箱里有。黑猫尾毛……调料区那只猫也许能提供。子时雨水,今晚可能会下,可以接。

守夜人之血,他自己就是。

可以试试。

还有一种“定神符”,效果是“稳固心神,抵抗规则侵蚀”,需要的材料更简单:黄纸、朱砂、以及书写者的‘信念’。

黄纸和朱砂,市场里的香烛店有卖——虽然那个店老板很奇怪,但给钱应该会卖。

信念……他不知道怎么衡量,但可以试试。

陈默记下配方,开始准备。

他先找出爷爷药箱里的艾草,确实是陈年的,叶子都发黑了,但香气还在。然后他找出小刀和瓶子,准备接血——但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割,等需要时再说。

接着他出门,去香烛店。

香烛店在市场最西头,店面很小,招牌上写着“黄记香烛”,但门总是关着,只开一扇小窗。陈默敲了敲窗,里面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要什么?”

“黄纸和朱砂。”陈默说。

小窗打开,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手心里放着两样东西:一叠裁剪好的黄纸,一小盒朱砂。

“多少钱?”

“不要钱。”那个声音说,“但要一个故事——你最近经历的最离奇的事。”

陈默一愣。

这是什么规矩?

“不说就走吧。”那只手要缩回去。

“等等。”陈默说,“我说。”

他简单讲了自己这十几天在市场里的经历——从发现规则,到救人,到集会,到发现账簿。但没有说具体的计划,也没有说人名。

那只手静静听着,听完后,把黄纸和朱砂推出来。

“拿去吧。另外,免费送你一个消息——明晚子时,永续之仓有大事。如果你要去,带上这个。”

另一只手从小窗伸出来,手心里是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陈默接过布袋,打开一看——是三枚铜钱,和他爷爷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

“三才钱。”那个声音说,“天、地、人。关键时刻,抛出去,可以暂时扰乱规则运行。但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后钱就废了。”

“谢谢。”陈默郑重收好,“您为什么要帮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我也曾想反抗,但失败了。现在老了,没力气了,只能帮帮后来的人。小子,你很像你爷爷——固执,善良,不怕死。但我要提醒你:规则不是用来打破的,是用来理解的。如果你只想着打破,你会和你爷爷一样,疯掉。”

又是“理解”。

曾祖父说要理解“它”,香烛店老板也说规则是用来理解的。

“怎么理解?”陈默问。

“用‘心’。”那个声音说,“规则是死的,但运行规则的是‘心’——无数人的心,无数情感,无数欲望。理解了那些心,就理解了规则。”

说完,小窗关上了。

陈默站在店外,握着小布袋,若有所思。

用“心”理解规则。

也许这才是正确的路。

但他现在没时间慢慢理解——明晚子时,三个老人就要被献祭。

他必须行动。

回到出租屋,陈默开始画符。

他按照笔记里的方法,用朱砂在黄纸上画符——不是具体的图案,是一种感觉,一种“信念”。他想着要保护的人:孙大爷、刘婶、李叔、林姐、鱼嫂、小雨……想着他们的脸,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希望。

笔下的朱砂线条渐渐有了生命,发出淡淡的金光。

画完三张符,他累得满头大汗,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但符成了。

【获得规则物品:‘定神符’(3/3)】

【效果:贴在身上,可抵抗规则侵蚀,持续一小时】

【注释:以‘守护之心’绘制,效果增强】

成功了。

陈默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也是倒计时的第一天。

明晚子时,决战。

他必须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规则碎片收集:75/100】

【存在权重:2.1】

【规矩点数:150】

【生机:95%】

【记忆缺失:爷爷去世当日(可恢复)、初中三年记忆(永久)、高中三年记忆(永久)】

【当前钥匙:陈、孙、赵、林、李、魂(6/7)】

【获得物品:魂之钥匙、市场账簿、三才钱、定神符(3/3)】

【解锁信息:爷爷用阳寿换封印延缓、七人组名单、明晚子时献祭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