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林星晚提前到达图书馆前。
南大的图书馆是一座现代风格的建筑，玻璃幕墙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楼前的广场宽阔整洁，几棵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落叶在微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林星晚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开始检查设备。相机、备用电池、内存卡、清洁布……她一样样确认，动作仔细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琥珀色的镜头盖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想起昨天陆屿白说的那些话——“那张照片确实拍得好”“而你保留了它”“被你收藏，似乎好一点”。
这算什么？一种奇怪的认可？
“来这么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星晚转过头，看见陆屿白正朝这边走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比开学典礼那天看起来柔和一些。
“你也挺早。”林星晚看了眼时间，两点五十分。
“我不喜欢迟到。”陆屿白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和她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林星晚摇头：“不用，自然一点就好。王老师的意思是拍一些你在校园里的日常状态——读书、走路、思考，诸如此类。”
“听起来很简单。”陆屿白说，但语气里听不出是轻松还是无奈。
“其实不简单。”林星晚认真地说，“要在自然的状态下拍出好看的照片，需要被拍摄者放松，但又要稍微注意一下姿态和表情。”
陆屿白侧头看她：“你很专业。”
“只是学了点皮毛。”林星晚低头调整相机参数，“我父亲是摄影师，从小就教我这个。”
“所以这是家学渊源。”
“算是吧。”
短暂的沉默。银杏叶沙沙作响，远处有学生说笑着走过。
林星晚抬起头：“那我们开始？先从最简单的——你在图书馆前走路的镜头。”
陆屿白站起来：“怎么走？”
“就像平时去图书馆那样，自然一点。我会从不同角度抓拍。”
陆屿白点点头，朝图书馆大门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背挺得笔直，确实像平时走路的样子，但林星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他。
镜头里的陆屿白很上镜——侧脸线条清晰，身形修长，灰色的针织衫在阳光下显得温暖。但问题在于，他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拍宣传册的模特，而不是一个真实的大学生。
林星晚按下快门，拍了几张，但都不太满意。
“怎么了？”陆屿白走回来，注意到她的表情。
“有点……太刻意了。”林星晚实话实说，“你平时走路会这么挺直吗？不会偶尔看看手机，或者看看周围的环境吗？”
陆屿白想了想：“我会注意周围，但不会看手机。走路看手机不安全。”
这个回答很陆屿白。林星晚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刻意摆姿态，他就是这样的——做什么事都认真，连走路都是。
“那我们换个方式。”她说，“你假装在等人，看看手表，或者看看远处。”
陆屿白照做了。他抬起手腕看表，眉头微皱，像是在计算时间。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眼尾那颗泪痣清晰可见。
林星晚连续按下快门。
这一组照片好多了。虽然还是在“演”，但至少有了情绪——等人时的不耐烦，或者说是期待。
“可以看看吗？”陆屿白走过来。
林星晚把相机递过去。陆屿白一张张翻看，表情认真得像在审阅什么重要文件。
“这张角度不错。”他指着一张侧脸照，“光线也刚好。”
“这张表情太严肃了。”林星晚点开另一张，“你看，眉头皱得太紧。”
“我平时就这样。”陆屿白说。
“但拍照需要稍微放松一点。”林星晚看着他的眼睛，“你能试着笑一下吗？不用大笑，就是嘴角稍微上扬一点。”
陆屿白沉默了两秒，然后尝试扯了扯嘴角。
那表情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肌肉抽搐。
林星晚忍不住笑了：“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陆屿白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我说过我不擅长这个。”
“没关系，我们找其他的自然状态。”林星晚环顾四周，“比如，你坐在长椅上看书的样子。你有带书吗？”
陆屿白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算法导论》。
“……”林星晚看着那本堪比砖头的书，“你就没有轻松一点的书吗？小说，杂志什么的。”
“我不看那些。”
“好吧。”林星晚妥协，“那就这本。你坐在长椅上，假装在看书，偶尔抬头思考一下。”
陆屿白照做。他翻开书，低头阅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林星晚调整角度，蹲下来，从低处往上拍。
这个角度很好——他微微低头的侧脸，专注的眼神，修长的手指，还有那本厚厚的书。背景是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和泛黄的银杏叶，整个画面有一种安静而专注的美感。
她连续拍了几张，正想换个角度，陆屿白忽然抬起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星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个瞬间——他抬头时眼神里的专注还未完全散去，又带上一丝疑惑，像是从书中的世界被拉回现实。
“怎么了？”陆屿白问。
“没事。”林星晚低头看照片，“这张很好。”
她走过去，把相机递给他看。
屏幕上的陆屿白确实很好。不是那种标准的帅，而是一种沉浸在思考中的、专注的、真实的状态。
陆屿白看了几秒，没说话。
“这张可以用吗？”林星晚问。
“可以。”陆屿白把相机还给她，“比走路那些好多了。”
“因为你真的在看书。”林星晚说，“而不是在演‘看书’。”
这个认知让她有了新的想法。也许，让陆屿白做他真正在做的事，比让他“演”某个场景，会拍出更好的照片。
“接下来我们拍你走路去上课的样子。”她说，“但不是演，是真的。你现在有课吗？”
陆屿白看了眼手表：“三点半有节专业课，在计算机楼。”
“那正好。”林星晚收拾东西，“我跟你一起去，在路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