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晏尤钟,我也想活。”
“晏青,阿柔没有你的武功灵力,她在这法阵中抵不住一刻钟。”晏尤钟眼里露出责怪,他为人素来清冷端正,有些话没有说出口,晏青却能从那眼光中读出来。
哦,怪她不分场合地争风吃醋?事到如今,他竟然认为她还会为他争风吃醋。
她只是真的想活。哪怕在场并没有多少人期盼她活下去。
绝望之外,竟多了丝快意。
“晏尤钟,”她笑嘻嘻指了指两人身上的喜服,问“你可看清,今日同你拜堂的人是我。”
身穿婚服,方才还在拜天地的明明是他们,但看这情境,好像她才是那个第三者。
晏尤钟闻言,眼中的责怪之意尤甚,似乎厌烦了她的胡搅蛮缠。
他吩咐身后的护卫方彝:“速取月矛,将晏家十卫召齐,此阵为鸳鸯阵,同时救两人不易,但若撕开阵眼,却是好救一人。”
晏青以为,三年前舅舅晏延身死,她重伤赶回盛晏楼,撞见晏尤钟与凌雨柔在晏延的灵位前交合,已是最痛,却原来,并不是。
他不爱她,她早已知晓。这一纸婚约,也不过是他为得盛晏楼少主之位的棋子。但十载情谊,青梅竹马,他甚至不想她活。
眼前男子,虽红衣烈焰,眉目却如冰雪琢成,冷冽薄情。
晏青选择不再去看,她闭眼打坐,调理内息,他不想救她,她只能靠自己拼杀出去。待阵法撕开之时,她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一旁的凌雨柔已经在鸳鸯阵的压迫下倒在地上低低呻吟,但在那痛苦之外还有一丝得意:“晏青,你处心积虑用婚约困住他,但你困得住人,可能困得住心?患难之下,他永远不会选你。”
她以为这会激怒晏青,却不料晏青眼皮都懒得掀开,极其淡漠回道:“他的心?他的心值几斤几两?凌雨柔,我觊觎的是盛晏楼主夫人的位置。生杀予夺,仙门鼎盛,晏尤钟的心算什么?”
凌雨柔颇为震惊她会这么回答“晏青,这时节有必要说气话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盛晏楼表小姐单恋少楼主,痴情十载不移。这纸婚约,晏青,你使了多少心计得来的?我说过,会要你一件件还回来。”
“凌姑娘,莫说我和晏尤钟之间的债,干你什么事,且说方才你被那黑衣人挟持,趁我与他打斗之时暗算我的债,出得此阵之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要你一件件还回来’。”
凌雨柔被她言语震住,但是转念一想,轻声笑道:“你认为……你今天还出得去吗?”
话音方落,正见晏青气血不稳,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鸳鸯阵法,以牙还牙,武力越高之人受迫越大。
而也在此时,在晏尤钟和十卫的配合下,将鸳鸯阵撕开一个裂缝。
晏青也在此时睁开眼来,身体如轻燕一般飞向裂缝处。但也正是此时,晏尤钟手中的月矛直指她的咽喉,逼得她不能再向前一步。
矛尖刺破嫩白的咽喉,血珠滑落,沁入嫁衣,染得滴串深红。
“晏尤钟,”她也不想如此卑微狼狈,但她更怕死在这阵法中:“我知道你爱她,也知道你担心她为阵法所伤。可我重伤未愈,再不出去,我会死……晏尤钟,我不想死,我也想活。”
一矛之隔,她能看见晏尤钟双眸暗下去,讥讽之意渐现:“晏青,倒是累你在众人面前装了这么久,如今贪生怕死之状尽现,实在……令人生厌。即便你们今天都有性命之忧,柔儿的命,也比你的命贵,懂吗?”
此话极重,后面以方彝为首的十卫俱皆震惊。
这些年来 ,于公,他们看着晏青带领他们晏家十卫为盛晏楼立下诸多功绩,他们也打心底里钦佩这位未来的楼主夫人;于私,晏青和晏尤钟青梅竹马,对他也算倾尽情谊,但未曾想,不知何时开始,两人之间的嫌隙已到这种地步。
“少楼主,您不能不顾青姑娘的死活……”方彝在一旁着急道。
“哦?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盛晏楼,是晏尤钟的晏,还是晏青的晏?”
晏青见状,也知已无转圜的余地,对他背后的十卫摇头笑笑,而后,退回到阵法中央。
十卫之后,还有更多来观礼的仙门贵宾,本想着见证第一仙门盛晏楼喜极三界的婚事,不成想婚礼中途,晏家盟友、凌家孤女凌雨柔被贼人所掳。
本来还在拜天地的一对新人竟双双飞出喜堂追到晏家后山。待宾客们来到后山,见到的已是新娘子和凌雨柔一齐被困在鸳鸯阵中的场景。
而宾客虽因故不能上前查看情势,但到底见到了新郎对新娘横刀相向,将凌雨柔救出鸳鸯阵外。
鸳鸯阵阴阳相掣,少了一个人后,阵法之力如千万条腾蛇一般急遽冲向晏青。晏青召出宝剑凝魄凝成结界,但这阵法攻势太急,她还是一口鲜血溢出,新伤旧伤相并,她顿时有些昏沉。
不甚清明的头脑模糊间识得晏尤钟抱住凌雨柔轻声安慰,以及冷静地吩咐十卫继续设法撕开阵法。
她撑起身体,以力将一封纸笺送出阵外,同时,在众目睽睽下,脱解婚服凤冠,露出身下所穿的淡青色衣袍。
众宾客见她此状,皆议论纷纷。晏尤钟俯身拾起纸笺,看清内容后,眸光微震,像一瞬被染上浓厚墨色——那是一封休书:结发不成,心各他方。绝婚断义,再无瓜葛。
大婚之日,婚服下另着他装,衣袖里备藏休书。呵。晏尤钟只觉胸中气闷异常,待这个人安全出阵后,他一定要掐住她的脖子好好问清楚,她虚与委蛇参加这场婚礼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
死生之间,晏青在凝神探看阵法薄弱之处以外,竟然淡淡想起,若是那个人在此……
晏家以擅使仙门阵法闻名,按理说对付鸳鸯阵不应该如此掣肘。但此时的鸳鸯阵不知是何人布下的,竟以盛晏楼灵脉为根,加之变幻多端,晏家十卫一时间竟难以破阵。
阵法西南处,生门渐露,晏青心下喜悦,凝魄剑拼尽全力向生门处劈下,在阵法外的晏家十卫的配合下,鸳鸯阵眼松动,生门大开。
晏青在阵中损耗良多,此时已是又一口鲜血吐出,她以手撑剑,提起一口气往生门飞去。与此同时,身披斗篷的黑衣人从暗处忽的飞出,袭向晏青。
黑衣人身法诡谲,武功更不在晏青之下。这忽然的变故让众人都始料未及,晏青堪堪避过对方如迅雷般的一掌,剑尖也在打斗中划伤了对方的手腕。
晏青心中一惊——凝魄上沾到的血是暗绿色的。
与此同时,她似乎听到了黑衣人阴恻恻的冷笑。
一阵寒意陡然升起,被凌雨柔刺入冰针的右腕传来剧痛,凝魄跌落。黑衣人凌厉的掌势再次袭来,晏青看见他的手掌穿破自己的胸膛,随即,一颗血红的仍在跳动的心脏被他收在掌心,飘然而去。
一场惊变令人猝不及防,更未料到这一整个陷阱竟是针对今天的新娘而设。众人只见晏尤钟猛地去接晏青倒下的身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晏青?晏青……晏青!”那声音由颤抖的迟疑到带着肝胆俱裂的恐惧,但在晏青耳中已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