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全身的骨头缝里都像是被塞满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深处酸涩的抗议。
温软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她下意识蜷缩身体,想钻回温暖的被窝,额头却重重撞上一团坚硬冰冷的布料。
鼻腔里钻进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还混着极淡的烟草味。
这个味道……
温软的眼睫剧烈一颤,猛然睁开了眼。
昨晚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完整——赌场里的屈辱,冰水下的清洗,还有那个男人不带一丝温度的命令:“宠物,就该睡在地上。”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才发现自己竟真的在地毯上睡了一夜。
而此刻,她正蜷缩在床边。
只因半夜实在太冷,求生的本能驱使她,无意识地靠近了房间里唯一的热源。
视线,迟滞地缓缓上移。
先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裤包裹着,没有一丝褶皱。
再往上,那个昨晚让她恐惧到骨髓里的男人,正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早已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纸,此刻正垂着眼,看她。
那是一种看路边流浪猫狗的眼神。
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价值般的审视。
“醒了?”
陆宴的声音带着清晨独有的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温软像被针扎了一下,浑身剧震,手脚并用地向后退。
膝盖在地板上睡了一宿,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她只挪动了一下,整个人就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回地毯上。
“唔……”
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陆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这副笨拙的丑态很不满。
他放下报纸,那双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轻轻弹了弹西裤的裤脚。
那里一尘不染,却是温软刚才无意识靠过的地方。
这个动作,无声,却比任何羞辱的言语都来得更狠。
他在嫌弃她。
连她的靠近都是一种污染。
“睡得好吗?”陆宴忽然问,声线里染上了一丝玩味。
温软死死咬住下唇,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脸色惨白,发丝凌乱,身上的浴袍因睡姿而松垮,露出大片细腻如冷玉的肌肤,在清晨明亮的光线下,她的狼狈与他的精致,形成一道刺眼的对比。
“看来,还没学会规矩。”
陆宴站起身。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张巨网,将地上的温软完全笼罩。
他走到她面前,阴影沉沉地压下来。
“伸手。”
简短的两个字,是命令,不容置喙。
温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本能地将手藏到身后。
她怕。
昨晚,就是这双手,扼住了她的脖子,让她第一次尝到死亡的味道。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陆宴的声音冷了下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整个房间。
温软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在这艘船上,她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
她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纤细的手腕,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陆宴没有碰她。
他只是微微侧头,给了门口一个眼色。
房门被推开,昨天那个冷面女佣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铺着暗红色丝绒的托盘。
托盘中央,静静躺着一条细细的脚链。
纯金打造,工艺精巧繁复,链条间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那与其说是首饰,不如说,是一条……锁链。
温软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疯了似的想把脚缩回来。
“送你的礼物。”
陆宴似乎很欣赏她此刻的惊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戴上它。”
“不……我不戴……”温软拼命摇头,身体不住地后缩,直到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床沿,“求您……我不跑,我真的不跑……”
一旦戴上这个,她就彻底不再是人。
是宠物,是玩物,是被明码标价的物件。
陆宴嘴角的笑意敛尽了。
他微微弯腰,一把攥住了温软的脚踝。
“啊!”温软惊叫出声。
男人的手劲大得惊人,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绒手套,那不容反抗的力道依旧烙铁般烫人。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拖到了自己面前。
“温小姐,你搞错了一件事。”
陆宴单手扣死她乱蹬的脚踝,另一只手从女佣手中接过了那条金链。
“这里是公海,是我的地盘。”
“咔哒。”
冰冷的金属扣合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金色的链条,紧紧锁住了温软纤细雪白的脚踝。
血滴般的红宝石,衬着她苍白的皮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更透着一股令人永世沉沦的禁锢。
陆宴松开手,直起身,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很美。”
他给出评价,语气里是变态的满足。
“像只听话的金丝雀。”
温软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链子,眼泪终于决堤。
那不是链子。
那是她的尊严,是她作为“温软”这个人,最后一点体面。
被彻底碾碎了。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陆宴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女佣身边时,声音冷得掉渣。
“看着她。不听话,就把窗户打开,扔下去喂鱼。”
“是,先生。”女佣恭敬地垂首。
大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随着陆宴的离开,房间里的低气压散去些许,可压在温软心头的绝望,却愈发浓重。
她瘫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真的……出不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女佣走上前,语气依旧恭敬,却透着一股公式化的冷漠:“温小姐,早餐备好了,先生吩咐,您必须吃完。”
几个佣人推着餐车进来。
精致的法式早餐,香气诱人。
放在平时,温软或许会惊叹于它的奢华,但现在,她看着那些食物,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我不吃……我不饿……”温软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在臂弯里。
“温小姐。”
女佣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
“先生说了,您这副身子太瘦,抱着硌手。如果您不肯自己吃,我们有的是办法让您吃下去,只是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
温软猛地抬头。
女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塑胶管。
那是用来……强制灌食的工具。
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生理的恶心。
她想起了陆宴离开时那个冷漠的眼神,那个男人,说到做到。
“我吃……我吃……”
温软踉跄着爬到桌边,抓起面前的面包,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
眼泪混着面包屑,一同吞进肚子里。
干涩的面包划过喉咙,像是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她一边无声地哭,一边机械地咀嚼。
为了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总会有希望的……对吧?
早餐结束,女佣们收拾好一切,安静退下。
“咔哒。”
门,再一次被从外面落锁。
房间里,只剩下温软一个人。
她环顾四周,这间奢华的卧室足有一百平米,却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没有一件尖锐物品,连窗户都是特制的防弹玻璃,纹丝不动。
这是一个用金钱和权势堆砌起来的,密不透风的笼子。
温软拖着脚上沉重的链子,一步步挪到落地窗前。
脚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叮铃。
叮铃。
像一道催命的符咒,时刻提醒她:你飞不掉了。
窗外,是无垠的深蓝大海,海浪翻涌,偶有海鸥掠过天际。
自由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永远无法击碎的玻璃。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玻璃的倒影上。
倒影里,她脖颈上有一块刺目的淤青,是昨晚被陆宴掐出来的。
就在这时,门把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咔哒。”
是有人在外面试探门锁。
温软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她的视线钉死在那扇门上。
紧接着,门外传来压低的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确定陆先生不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浑浊不堪,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贪婪——是金牙!
“先生去处理公事了,今晚不回。”回答他的,是刚才那个冷漠的女佣,声音里透着收了钱的顺从,“而且……先生从来不留人过夜,估计也是玩腻了。”
“嘿嘿……既然是玩剩下的垃圾,那我就不客气了!陆先生看不上的,我可当个宝……”
金牙猥琐的低笑,像一条黏腻的毒蛇,钻进温软的耳朵。
真的是金牙!
那个要把她买回去当玩物的暴发户!
温软四肢百骸窜过一阵冰冷的僵直。
即便隔着厚重的门板,那声音里的猥琐和贪婪,依旧让她胃里翻搅,恶寒阵阵。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门锁处传来一阵电子解码的“滴滴”声。
陆宴不在……如果金牙真的闯进来……
如果是那个疯子陆宴,她或许还能作为宠物苟活。
但如果是金牙……她想起那一口熏人的黄牙和满脸横肉,想起父亲为了抵债要把她送给这个人的丑恶嘴脸。
灭顶的绝望,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
在这茫茫公海上,在这艘罪恶的游轮里,她的命运,就像海面上的浮萍,一个浪头打来,便会粉身碎骨。
“滴——”
解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门,被推开一道阴冷的缝隙。
一只肥硕、布满横肉的手,挤了进来,手指上戴着的金戒指在昏暗中闪着油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