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2:37:37

电梯一路下行。

顶层“VIP”的鎏金数字,被冰冷的负数所吞噬。

-1。

-2。

……

-5。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气味瞬间灌满了狭小的空间。

是铁锈和死水混合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血肉的陈腐味道。

温软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陆宴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冰冷海水中唯一的浮木。

这里,不再是上层世界。

没有水晶吊灯,没有天鹅绒地毯,没有衣香鬓影。

只有昏暗的灯光,照着一排排不断滴水的粗大管道,和脚下被海水常年浸泡而斑驳不堪的金属地板。

这里是波塞冬号的肠胃,是这艘欲望巨轮消化污秽的底舱。

“陆先生,这边请。”

严柯早已等候在此,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套着一件能防水的黑色长风衣,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肃杀。

陆宴搂着温软的腰,高档皮鞋踩在镂空的金属格栅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回响,在这沉闷轰鸣的船底,显得格外突兀。

“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温软的声音被冻得有些发颤,一种源自动物本能的预警在她脑中尖啸。

陆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噙着那抹熟悉的、优雅的笑意,眼神却比脚下冰冷的海水还要沉寂。

转过一个布满铁锈的弯角,前方豁然开朗。

温软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心脏像是被瞬间抽空,又被灌满了冰碴。

面前,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水箱。

它贯穿了整个底舱的挑高,深不见底的蓝色海水在其中静静涌动,底部射上来的幽光,将这片水域映照成一个巨大的、通往地狱的入口。

而在那片幽蓝之中,一个庞大的、灰白色的阴影,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优雅的姿态,巡游着它的领地。

那是一条鲨鱼。

一条体长至少超过五米的大白鲨。

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开合的巨吻中,那排举世闻名的利齿,在水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温软甚至能看清它皮肤上那些陈年的伤疤。

“它叫波塞冬。”

陆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已经走到了那面厚得夸张的强化玻璃前,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咚。咚。

那头深海巨兽似乎有所感应,它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无声地滑行而来,隔着一层玻璃,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注视着陆宴。

像是在觐见它的君王。

“它是这艘船的清道夫。”

陆宴转过头,看着血色尽失的温软,语气温柔得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宠物猫。

“而且,它很挑食。”

“不吃死掉的肉。”

他的话音刚落,严柯便伸手,按下了墙壁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嘎吱——”

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械绞盘声。

温软僵硬地抬起头。

水箱正上方的金属平台裂开一道口子,一根比手臂还粗的铁链,正吊着一个被捆成一团的人,缓缓下降。

那个人嘴里被塞着布,浑身血污,当他看到脚下那片幽蓝和那个逐渐被惊动的庞大身影时,整个人开始像蛆虫一样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被极致恐惧挤压出的“唔唔”声。

是个荷官。

温软认得他,昨天还在赌桌前见过。

“昨天,他想带着客人的筹码从船上消失。”陆宴轻描淡写地解释,“他坏了我的规矩。”

“不……”

温软捂住嘴,胃里天翻地覆,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她见过金牙的下场,但那只是一个结果。

而现在,她要亲眼目睹整个过程。

“看着。”

陆宴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脸转向那面巨大的玻璃。

他强迫她,睁着眼,看清楚。

“噗通!”

重物落水。

血腥味,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浓墨,瞬间在水中炸开、弥漫。

原本还在慵懒巡游的“波塞冬”,被这气味彻底激活。

它的尾鳍猛地一摆,庞大的身躯化作一枚灰白色的鱼雷,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冲向了那个在水中挣扎的猎物。

水花爆开!

“哗啦——!”

那个荷官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他的下半身,就被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整个吞噬。

红。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深红色。

深蓝色的海水被彻底染透,鲨鱼在血水中疯狂地翻滚、撕咬。

一条手臂被甩了出来,在水中漂浮了不到两秒,又被那张巨口一口咬住,吞入腹中。

这不是捕食。

这是一场虐杀,一场血腥的盛宴。

“呕——”

温软再也撑不住,猛地转身,对着地面剧烈干呕。

可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眼泪混杂在一起,狼狈地流了满脸。

地狱。

这里就是真正的地狱。

陆宴没有动,也没有安慰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欣赏完了整场处刑,直到水箱里的翻滚渐渐平息,只剩下那头巨兽在自己染红的领地里,满足地、缓慢地巡游。

他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弯下腰,仔细擦去温软嘴角的狼狈。

“吓到了?”

温软浑身脱力,像一滩烂泥,瘫软地靠在他怀里,连摇头或点头的力气都失去了。

“软软,你要记住。”

陆宴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混杂着血腥的余味,一字一句,都像是用刀尖刻在她的骨头上。

“在这艘船上,我,就是规矩。”

他抬起温软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冰冷苍白的脸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血色的水光。

“那些妄图挑战规矩的,最后都变成了波塞冬的食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不一样。”

陆宴低头,吻了吻她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眼睫,语气里是只有她能听见的、施舍般的宠溺。

“只要你乖,就算把这艘船点着了,我也能护着你。”

“但如果你再想着跑……”

他的视线越过她,望向那个巨大的血色水箱,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我就只能把你送进去,陪它玩一会儿了。”

温软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比鲨鱼更可怕的男人。

她心中最后那点名为“骨气”和“希望”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陆宴的腰。

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一块,漂浮在血海之上的棺材板。

“我不跑……”

她把脸埋进他昂贵的西装外套里,哭声破碎而绝望。

“我不跑了……主人……带我走……求你带我回去……”

她宁愿做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被折断翅膀,被拔掉利爪。

也不要变成那片血水里,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的碎肉。

陆宴感受着怀中身体的颤抖,感受着她对自己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依赖。

他终于,满意了。

这才是他亲手雕琢的作品。

绝对的臣服,唯一的忠诚。

“真乖。”

陆宴打横将她抱起,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我们回家。”

身后,巨大的水箱里,波塞冬缓缓游弋,那双死寂的眼睛,倒映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血腥,也彻底封死了温软关于“自由”的最后一点念想。

从今往后。

她是陆宴的囚宠。

瑟瑟发抖,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