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5:37:51

仓库小门透进的昏黄路灯光,在顾夜寒挺括的黑色大衣肩头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骤然降临的、掌控生杀予夺的神祇,与周遭的破败、混乱、以及那群凶徒的粗野格格不入。

空气仿佛被他的出现瞬间抽干,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那个被防狼喷雾击中者断续的呻吟。

“金哥”和他剩余的手下僵在原地,脸上混杂着惊疑、忌惮和未散的凶戾。他们或许不认识顾夜寒,但那股子久居上位、视他们如蝼蚁的冰冷气势,以及他身后那两个眼神如刀、肌肉绷紧随时准备行动的保镖,都明确传递着一个信息——这人,他们惹不起。

“你他妈谁啊?敢挡金爷的财路?!”“金哥”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手却悄悄摸向了后腰。

顾夜寒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保镖之一,用平淡如水的语气吩咐:“阿亮,处理一下。别弄脏地方。”

“是,顾先生。”名叫阿亮的保镖应声上前,步伐沉稳,眼神锁定“金哥”几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带来山岳般的压力。

“金哥”脸色剧变,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胡乱挥舞:“别过来!老子捅死你!”

阿亮眼神都没变,在匕首刺来的瞬间,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扣住“金哥”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金哥”杀猪般的惨叫,匕首当啷落地。阿亮顺势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他颈侧,“金哥”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另外两个喽啰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另一个保镖堵住了去路,三下五除二放倒在地,动作迅捷专业,只留下几声闷哼。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快得让林夕和旁边的吉他手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夜寒这才迈步,踏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障碍物”,走到林夕面前。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没有明显伤痕,最后定格在她微微凌乱的发梢和那双依旧清亮却带着余悸的眼睛上。

“受伤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命令保镖时低了几度,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林夕下意识地摇头,喉咙有些发干:“没有。”她顿了顿,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几人,以及那两个沉默着开始清理现场、捆绑手脚的保镖,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顾夜寒不仅来了,还以这种绝对强势、近乎暴力的方式,瞬间掌控了局面。

“顾总,您怎么……”她忍不住问。

顾夜寒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脸色煞白、握着钢管还在发抖的吉他手,还有从仓库小门那边探出头、惊魂未定的小艾和鼓手等人。

“这里不能待了。”他收回目光,对林夕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定,“让你这些朋友立刻离开,各自回家,今晚的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包括谢琰。”

林夕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谢琰现在身心脆弱,不能再受刺激。而且,事情牵涉到可能针对她的阴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迅速转身,对乐队成员和小艾低声道:“按顾总说的做,马上走,分开走,路上小心,保持电话畅通但别乱打。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提,尤其是谢琰。快!”

小艾等人早已被刚才的场面吓住,又见到顾夜寒这般人物,哪里敢多问,连连点头,搀扶起还有些腿软的吉他手,仓皇但有序地从仓库小门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转眼间,杂乱的后台只剩下林夕、顾夜寒,以及两个正在高效“善后”的保镖。阿亮似乎打了几个电话,低声交代着什么。

顾夜寒这才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林夕身上。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林夕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雪松香,此刻似乎还混杂了一丝夜风的寒意和……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紧绷感。

“你胆子不小。”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依旧平稳,但林夕的读心术却在此刻捕捉到了一丝被完美压抑的、名为“后怕”的波动,虽然极其轻微,一闪即逝,却真实存在。「……还是来晚了半步。」她似乎“听”到这样一句模糊的心音。

“我只是……”林夕想解释,想说她有计划,有准备,但面对顾夜寒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确实低估了对方的狠辣和行动的迅速。

“只是什么?”顾夜寒打断她,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冷意,“只是觉得凭一点小聪明,一个前黑客,一点防身喷雾,就能对付得了真正的亡命之徒?林夕,我是不是高估了你的判断力?”

他的批评毫不留情,像冰锥刺入林夕的耳膜。她抿紧了嘴唇,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是在担心她?这种认知让她心头那处被冰封的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

“对不起,顾总。是我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她低下头,诚恳认错。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顾夜寒亲自涉险来救她是事实,这份人情和引发的后果,她必须承担。

顾夜寒看着她低垂的、显得格外柔顺的脖颈,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和后怕似乎平息了一些,但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在眼底涌动。他移开目光,看向被保镖拖到角落捆好的那几个人。

“不是冲你来的。”他忽然说。

林夕愕然抬头。

“至少不全是。”顾夜寒走到那个昏迷的“金哥”身边,用鞋尖轻轻拨了拨他的脸,“‘金鼎资本’养的打手,专门处理‘钉子户’和‘不听话’的租户。他们的目标,是把这里搞臭,搞出人命或者重大安全事故,逼产权方低价抛售,顺便杀鸡儆猴,让其他抵抗者闭嘴。”

他看向林夕,眼神深邃:“你,还有谢琰,只是恰好出现在他们的计划里,尤其是你,最近风头太劲,又和谢琰走得近,可能被他们视为需要‘一并处理’的麻烦。谢琰出事是警告,今晚的行动,是加码。”

他的话印证了谢长风的推测,也解释了为什么对方下手如此狠辣——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带着黑色地带的暴力清场。

“那他们……”林夕看向地上那几个人。

“会有人来处理。”顾夜寒语气淡漠,仿佛在说处理几袋垃圾,“‘金鼎’背后的人,会收到更明确的‘警告’。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轻描淡写,但林夕知道,所谓的“处理”和“警告”,绝对不简单。顾夜寒用他的方式,以一种更直接、更冷酷的规则,为她扫清了眼前的威胁。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林夕心头。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顾夜寒更深层次手段的凛然,还有一种……微妙的、被他纳入羽翼之下的复杂感受。

“走吧。”顾夜寒不再多言,转身朝仓库小门走去。

林夕跟上。阿亮和另一名保镖留下善后。

走出仓库,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凉意。顾夜寒那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暗处。

他拉开车门,示意林夕上车。

这一次,林夕没有任何犹豫,顺从地坐了进去。顾夜寒随后上车,坐在她身侧。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这片危机四伏的区域。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之前的寂静带着未知的紧张和各自的心事,此刻的寂静,却仿佛多了一种……共同经历过什么之后的、微妙的凝滞感。

林夕靠在椅背上,感觉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以及肾上腺素消退后轻微的颤抖。她悄悄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冷香的黑色大衣,忽然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林夕浑身一僵,愕然转头看向顾夜寒。

他正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柔和了些许,但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穿着。”他言简意赅,没有看她。

大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瞬间驱散了夜风的寒意,也包裹住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林夕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柔软昂贵的衣料,心脏的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微的战栗。

她能“听”到顾夜寒此刻的心声,不再是工作时的冷静算计,也不是训斥她时的冷怒,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极深沉的东西在缓缓流动,难以捉摸。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将大衣裹得更紧了些,汲取着那份暖意和令人心安的沉静气息。

车子没有开往她的公寓,而是驶向了一个林夕陌生的、位于城市另一端的顶级住宅区,最后停在一栋视野极佳的高层公寓楼下。

“下车。”顾夜寒率先推门下去。

林夕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下了车。她肩上还披着他的大衣。

顾夜寒领着她走进大堂,直达顶层。指纹锁识别后,厚重的入户门无声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简、冷硬、充满现代感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屋内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整洁得如同样板间,缺乏生活气息,却也符合顾夜寒给人的印象——完美,冰冷,界限分明。

“今晚住这里。”顾夜寒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倒了两杯水,“你原来的住处,可能不安全。对方既然盯上了你,未必不会查到你住哪里。”

他将一杯水推到岛台另一边,示意林夕。

林夕走过去,接过水杯,冰凉的玻璃杯壁让她指尖微颤。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如果那些人狗急跳墙……

“客房在那边,洗漱用品衣柜里有新的。”顾夜寒指了指一个方向,“明天早上,司机会来接你去公司。”

他的安排周到而强势,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林夕捧着水杯,温水入喉,稍稍缓解了紧绷的神经。她抬起眼,看着站在岛台对面、一身矜贵却因方才的行动而稍显凌乱(解开的领口,微乱的发丝)的顾夜寒。灯光下,他冷硬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顾总,”她轻声开口,“今晚……谢谢您。”

这一次的感谢,比起之前的客套,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复杂情绪。

顾夜寒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只是在那清明之下,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和……依赖?

这个认知让顾夜寒的心湖微微泛起一丝涟漪,但他很快将其压下。

“不用。”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护着。”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平淡,却重重敲在林夕的心上。不再是“下属”,而是“我的人”。这其中微妙的差别,以及背后可能蕴含的、超越工作关系的意味,让林夕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夜深了。

林夕躺在客房里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轻薄却温暖的羽绒被,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件大衣上残留的、属于顾夜寒的冷冽气息。窗外是寂静的城市星光,屋内是绝对的安全与静谧。

可她毫无睡意。

今晚发生的一切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仓库里的惊险对峙,顾夜寒天神般降临的震撼,他训斥她时的冷怒,为她披上大衣时的无声温柔,以及那句“你是我的人”……

顾夜寒对她的态度,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她无法完全定义、却清晰感知到的变化。那种变化不再仅仅局限于上司对得力下属的欣赏和掌控,似乎掺杂了更复杂的、属于男女之间的……在意和保护欲。

而她呢?

林夕问自己。她对顾夜寒,除了下属对上司的敬畏、感激,以及曾经那段“合约关系”留下的复杂心结之外,是否也开始滋生了一些别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情绪?

读心术能让她洞察人心,却似乎无法帮她看清自己内心的迷雾。

还有谢琰……他如果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会怎么想?他的父亲谢长风,如果得知顾夜寒如此直接地介入并保护了她,又会是什么态度?

陆辰逸……苏言……

一个个名字和面孔在脑海中浮现,交织成一张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的网。

林夕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意识却格外清醒。

她知道,今晚过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她与顾夜寒之间那道清晰的上司下属界限,已然出现了裂痕。而她所处的环境,看似因顾夜寒的庇护而暂时安全,实则可能因为这种特殊的“庇护”而引来更多暗处的目光和算计。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甚至可能更加凶险。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

林夕拿起来一看,发信人竟然是——苏言。

来自瑞士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林夕瞬间睡意全无:

【小夕,听说你今晚的英雄救美很精彩。不过,依赖别人的保护,可不是你的风格。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阶段呢。期待我的回归礼物吗?】

他知道了!他远在瑞士,却对今晚发生在“迷雾”的事情一清二楚!甚至知道顾夜寒出手救她!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苏言的触角,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长,更隐蔽。他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即使暂时离开,也始终冷冷地注视着棋盘,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而他的“回归礼物”,会是什么?

林夕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第一次感觉到,这场以她为中心的漩涡,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将所有人都卷入更深、更黑暗的激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