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召开紧急党组会!所有人,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最高检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十几个代表着华夏检察系统最高权力的人物,正襟危坐,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那份来自军委办公厅的公函,在他们手中轮流传阅。
每一个人看过之后,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措辞严厉,态度强硬,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杀伐气。
这已经不是商量,是通牒!
张向阳,此刻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了侯亮平那艘船上。
他亲手提拔的干将,他亲自签批的报告!
现在,这颗雷,就在他脚下!
再不切割,他就要被炸得粉身碎骨!
在所有人都沉默的当口,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各位领导!同志们!”
大佬的脸上,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愤,声音更是带着一股正气凛然的怒火。
“我检讨!是我识人不明!是我监管失职!是我瞎了眼,才让侯亮平这种害群之马,这种我们队伍里的败类,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把侯亮平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他指着桌上那份报告的复印件,手指都在发抖。
“看看他干的这叫什么事!把人民赋予的神圣公器,当成他自己派系斗争,打压同僚的私器!”
“他玷污的,是我们整个检察官队伍的荣誉!他破坏的,是我们和军队同志之间坚如磐石的鱼水深情!”
“这种人,简直就是我们队伍里的毒瘤!是我们肌体上的痈疮!”
“我提议!不,我请求组织!立刻!马上!将侯亮平撤职查办!从严!从重!绝不姑息!一定要给军方的同志们一个交代!”
一番话说得是声色俱厉,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大佬看着他这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挥泪斩马谡”,心中都是一阵鄙夷,但脸上却都露出了赞同的神情。
“张向阳说的对,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
“我同意,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牺牲”侯亮平,平息军方的怒火,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他从一枚用来攻击别人的棋子,在此刻,彻底沦为了一枚用来平息事端的弃子。
一把手听完了所有人的表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慷慨陈词的张向阳身上。
“光我们内部处理,不够。姿态,要做足。”
“老张,既然侯亮平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件事,就由你,亲自去善后。”
一把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你亲自带队,去沈重同志家里,当面道歉,把我们的处理决定,向人家通报清楚。”
“务必,要让对方,看到我们的诚意。”
张向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这个副部级的大佬,去给一个年轻少将登门道歉?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可他看着一把手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领导,我马上去办。”
当天下午。
几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二环的家属院。
张向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个同样神情紧张的下属,走到了沈重的家门口。
他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敲响了房门。
“咚,咚。”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卑微。
门,开了。
沈重就站在门后,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门外的众人,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仿佛只是在看几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张向阳准备了一路的客套话,在这一刻,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将面前,他所有的官威、城府,都像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
“沈……沈重同志。”他艰难地开口。
沈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过身子,让开了门口的通道。
一个无声的邀请。
张向阳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低下头,领着人,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
客厅里,何霞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们进来,也站了起来。
张向阳不敢坐,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客厅中央,对着沈重和何霞,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少将,何霞同志!我向二位,致以最诚挚,最深刻的歉意!”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懊悔。
“是我们监管不力,是我们队伍里出了败类!侯亮平滥用职权,知法犯法,对二位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和伤害,我们深感羞愧,万分自责!”
沈重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何霞也坐。
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平静的眼神,让张向阳心里越来越没底。
沉默,是比咆哮更可怕的武器。
张向阳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开始往下淌。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院党组今天上午已经开会做出了初步处理决定。决定撤销侯亮平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在内的一切职务,并接受组织进一步的审查!”
他将这个处理结果抛了出来,紧张地观察着沈重的反应。
然而,沈重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就好像,这个足以断送一个正处级干部政治生命的处理决定,在他听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向阳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对方不满意。
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就在张向阳快要被这股压力压垮的时候,沈重终于开口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摩挲着,目光却看向了张向阳。
“他的问题,”沈重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仅仅是工作作风问题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张向阳的心口。
他的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只听沈重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问道:“他背后,就没有人指使吗?”
张向阳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明白了,沈重根本不满足于只处理一个侯亮平!
他要的,是顺着这条线,把背后的人,连根拔起!
“沈少将,您放心!”张向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们一定深挖!彻查!绝不姑息!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重看着他这副样子,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茶几上那部红色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沈重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接通了电话。
他整个人的气场,在接通电话的瞬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种针对张向阳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老领导。”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点了点头。
张向阳等人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然后,他们就听到沈重用一种谈论工作般的寻常口吻,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汉东那边的交接手续,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