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军用大巴稳稳停靠在初训基地门前的空地上,车门“嗤”一声打开。
车上所有学员。
无论是像陈念这样相对沉静的,还是像刘杰那样外露兴奋的。
此刻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透过车窗,好奇而热切地打量着,这片他们即将踏上的土地。
远处山峦的轮廓,近处整齐划一的建筑,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八一军徽和铜铸大字。
一切都散发着陌生而庄严的气息,冲击着这些刚刚告别普通生活的年轻人的感官。
“所有人,带好个人物品,下车集合!”
领队的少尉军官第一个起身,声音干脆利落。
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拿起各自简单的行囊,鱼贯下车,在车门旁的空地上自动按高矮顺序排成了略显松散的队列。
虽然还未经过正式训练,但那份对军营的天然敬畏,让这群最优秀的青年本能地试图展现出纪律性。
少尉军官简单整队后,便带着这支略显稚嫩但眼神明亮的队伍,迈步走向那扇庄严的大门。
门口持枪肃立的卫兵如同雕塑,在队伍经过时,=。
“啪”地一个标准军礼,目光平视前方,刚毅无声。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足以让所有学员心头一凛,腰杆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踏入大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喧嚣被瞬间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有序的寂静。
空气中只有风声,隐约的口号声和他们略显杂沓却又努力放轻的脚步声。
道路笔直宽阔,两侧树木修剪得一丝不苟,营房像用尺子量过般整齐排列,每一扇窗户都反射着同样的天光。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浮华的色彩,只有简洁,实用和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没走多远,迎面便看到一位军人正站在一处营房前的空地上,似乎在等人。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自然流露出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度。
剑眉浓黑,双眸明亮有神,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脸庞线条分明,皮肤是常年户外训练留下的健康铜色,嘴角自然抿着,不见太多笑容,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陈念的目光迅速扫过他的肩章。
两杠一星,少校。
而且看其作训服的样式和气质,绝非一般行政军官。
领队的少尉军官立刻小跑上前,立正,敬礼,大声报告。
“高教官!新学员带到,应到二十四人,实到二十四人,请指示!”
那位少校教官微微颔首,回了一个军礼,动作干净利落,标准得可以写入教材。
“辛苦了,肖振阳少尉,归队吧。”
“是!”
肖少尉敬礼后,迅速站到一旁。
高城的目光这时才缓缓扫过面前这支刚刚集合完毕、还带着旅途风尘和新鲜好奇的学员队伍。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被他看到的学员,无不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调整站姿,收腹挺胸,目光平视前方。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让许多人觉得格外漫长。
终于,高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浑厚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好,我叫高城,是你们在初训基地期间的飞行教官之一。”
“我主要负责你们的初始军事训练,航空理论入门,以及部分基础体能和适应性科目的教学。”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那目光中既有关切,更有审视。
“首先,欢迎你们来到空军航空大学初训基地。”
“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已经通过了前期严苛的医学,心理和政治选拔,是从成千上万的同龄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是名副其实的人中龙凤。”
他的话语里带着肯定,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严肃。
“但是,也请你们记住,通过考核,也只是拿到了通往蓝天的初选入场券。”
“从这里开始,你们过去所有的光环,成绩也将归零。”
“你们现在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而这条跑道,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漫长、崎岖,甚至残酷!”
学员们屏息静听,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凝重。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其他教官,将会对你们进行严格的、系统的、甚至是苛刻的培养和锤炼。”
高城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从最基本的军姿、队列、内务,到复杂的航空理论、模拟器操作。”
“从枯燥的体能耐力训练,到挑战生理心理极限的专项测试……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百炼成钢!”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目光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把你们这些还带着学生气的人中龙凤,锤炼成真正具备军人魂魄、掌握飞行技能、经得起考验的飞行学员!把你们这块好铁,锻造成保卫祖国蓝天的利剑!”
“这个过程,不会轻松,甚至会有人掉队。”
“但留下来的,必将拥有更坚硬的翅膀,去征服更高的天空!”
一番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铿锵有力,直指核心。
既有殷切的期望,也有毫不掩饰的严厉预警。
在场所有的青年,无论之前心情如何,此刻都感到一股热流自胸中涌起,混合着对未来的憧憬,对挑战的敬畏,以及被点燃的斗志。
他们挺起的胸膛更加用力,眼神也更加明亮。
高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严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算是一个极淡的笑意。
年轻人,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充满活力,可塑性强。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面孔,也亲手送走了一批又一批雏鹰,看着他们振翅高飞,或遗憾折翼。
他希望,眼前这一批,能有更多的人,最终成长为翱翔天穹,捍卫领空的雄鹰!
想着,他那锐利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于队伍中某个身影上多停留了半秒。
那是陈念。
站在队列中,身形不算最高大,体格也非最健壮。
但就在刚才他讲话时,高城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很特别。
没有大多数人那种被话语激荡起的明显亢奋,也没有刘杰那种外放的,跃跃欲试的躁动,而是一种沉静且专注的深邃。
高城心中暗忖。
“这就是上头特意打招呼安排过来的那个特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