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响，陈念猛地转头看向后座，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后舱的弧形有机玻璃风挡，就在秦教官面前的右侧位置，被一只体型较大的鸟以极高的相对速度正面撞击！
坚韧的特种玻璃虽然没有被完全击穿，但已经布满了辐射状的裂纹。
中心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凹陷中心点，赫然镶嵌着模糊的血肉和残羽！
而最致命的是，一块在巨大冲击力下崩飞的，尖锐的玻璃碎片，如同飞刀般溅射进来，狠狠地划过了秦教官右侧额头和眉骨上方！
鲜血，正从那道深长的伤口中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脸颊，流进了他的右眼，糊住了他的飞行眼镜。
秦教官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猛地后仰，又被安全带拉回。
他试图抬起手，但显然被那一下重击和剧痛搞得眩晕不已，只是本能地捂住伤口。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飞行服和前襟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糊的音节。
随即头一歪，昏厥了过去，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教官！秦教官！”
陈念连喊两声，毫无回应。
只有无线电里传来持续的，令人不安的电流嘶嘶声。
撞击发生了！
而且后果极其严重！
后舱风挡受损，带飞教官重伤昏迷，失去指挥和接管能力！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念的内衣。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从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震撼中挣脱出来。
现在，恐慌是最大的敌人。
“塔台！塔台！07号呼叫！我们遭遇鸟群撞击！重复，遭遇鸟群撞击！”
陈念的声音通过喉部麦克风传出，努力保持着镇定，但语速不可避免地加快。
“后舱风挡严重受损，带飞教官头部受伤，已昏迷！重复，教官昏迷！”
“飞机目前操纵响应暂时正常，但仪表有部分震颤，无法评估潜在损伤！请求紧急引导和援助！”
他的报告简洁、准确，涵盖了最关键的信息。
撞击事实、人员伤亡、飞机状态、求助需求……
……
地面，塔台和高城的无线电里，清晰地传来了陈念的紧急呼叫。
“嘭”的一声，高城一拳砸在旁边工作台的边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是最坏的情况之一。
教官失能！
“07号！07号！塔台收到！坚持住！”
塔台指挥员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报告你的确切高度、航向、空速！”
“检查飞机主要操纵系统是否响应！”
“尝试呼叫秦教官！我们立即引导你！”
指挥中心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应急状态。
更多的人围到了雷达屏幕和通讯台前，空中管制、飞行指挥、气象、机务、航医……
所有相关岗位神经紧绷。
驱鸟班和消防，救护车辆已被紧急呼叫，在跑道边待命。
地面上的学员们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通讯内容，但“撞击”，“教官昏迷”等只言片语，以及高城等人瞬间剧变的脸色和紧张的行动，足以让他们明白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真的撞上了？天啊！”
“教官昏迷了？那……那飞机怎么办？陈念他……”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恐慌的情绪在学员中蔓延，许多人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
刘杰呆呆地望着天空。
那架绿色的07号机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漂浮的棺材，他先前那点较劲的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无边的后怕和一丝莫名的愧疚。
如果刚才起飞的是他，现在在天上独自面对绝境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庄莹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但她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像其他女学员那样发出惊呼。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空中那架似乎有些摇晃的飞机，手指掐进了掌心。
昨天还在一起热烈讨论战术细节，眼中闪烁着对天空无限向往的那个同龄人，此刻正独自被困在受伤的铁鸟中，命悬一线。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和无力。
章岚快步走到高城身边，声音低沉而急促。
“高教官，情况有多糟？需要协调救援直升机吗？”
高城盯着雷达屏幕上代表07号机的光点，又抬头眯眼看向天空那个隐约可见的小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秦教官昏迷，前舱学员陈念，现在是他在操纵飞机。”
“飞机情况不明，但还能保持通话和基本飞行，塔台正在引导。”
“救援直升机已经待命，但前提是……他得能把飞机开回来，或者，成功迫降。”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距离，看清座舱内那个年轻学员的表情。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那个第一次真正上天，刚刚飞行不过十余分钟的飞行学员——陈念身上。
他能创造奇迹吗？
还是……
高城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对着无线电，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沉稳，最有力的声音说道。
“07号，我是高城。”
“陈念，听着，现在你是机长。”
“不要慌，按照你学过的去做，报告飞机状态，听从塔台指挥。”
“我们都在下面看着你，相信你，一定能把它安全带回来！”
天空之中，初教-6的驾驶舱内，血腥味弥漫。
陈念能听到自己沉重而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手中操纵杆传来的每一丝异常震颤。
后座教官昏迷不醒，沉重的呼吸声夹杂着痛苦的呢喃。
前方面目模糊的风挡，受损的机体，未知的飞行隐患……
绝境！
但陈念的眼眸深处，那最初的惊悸之后，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与锐利，正如破开冰层的火光，熊熊燃起。
五十小时的系统模拟，【熟练】级别的螺旋桨飞机驾驶技术，脑内无数次思索如何应对突发情况的虚拟训练……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汇聚。
陈念眼眸中闪烁火光，神情越发坚定。
此刻，他别无选择，唯有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