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许家大宅。
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许老爷子端着一杯参茶,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还在等陈伯的消息。
虽然他不认为会出什么意外,但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总有些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陈伯推门而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许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回来?”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去。
陈伯走到书桌前,低下头,声音艰涩。
“老爷,出事了。”
“说!”
“许今言……没死。”
“啪!”
许老爷子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他却毫无所觉。
他死死地盯着陈伯,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你说什么?”
“他割腕了,但被救了回来。”陈伯的头埋得更低了,“李听安……也没走。她就在病房里守着。”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老爷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没死?
那个逆子,竟然连死都死不干净!
还有那个女人,她为什么不跑?面对两个亿的债务,她为什么不跑?
这不合常理!
“到底发生了什么!”许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陈伯不敢隐瞒,将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李听安那番“倒打一耙”的说辞,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许老爷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听到李听安将许今言的自杀,将他布下的那两个亿债务的陷阱,说成是“沉重的家业”时,许老爷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混账!!”
一声怒吼,震得书房里的古董摆件都嗡嗡作响。
“她好大的胆子!一个蠢货,她竟敢反过来算计我!”
许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算计了一辈子,从未在阴沟里翻过船。
今天,他竟然被一个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的女人,摆了一道!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陈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许老爷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愤怒过后,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不对劲。
这件事,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李听安那个女人,他太了解了。胸大无脑,爱慕虚荣,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如此滴水不漏的说辞?
还知道用许今言的自杀来反将一军。
这根本不是她能有的脑子!
“她身边,还有谁?”许老爷子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看向陈伯。
“还有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叫周屿。以前见过几次,是远航科技的创始人。”陈伯连忙回答。
“周屿?”许老爷子皱起眉。
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不识抬举,敢当面顶撞陆宴辞的技术宅。
一个技术宅,一个蠢女人,再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孙子。
就这三个人,就把他的计划全盘打乱了?
许老爷子缓缓坐回椅子上,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小看了那个女人。
或者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发生了。
“老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伯小心翼翼地问,“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要是银行那边……”
“慌什么!”许老爷子冷哼一声,眼中的怒火已经变成了冰冷的算计,“她不是想玩吗?好,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查李听安这几天的所有动向,见过什么人,联系过什么人!还有那个周屿,把他的底细也给我翻出来!”
挂断电话,他没有停,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赵行长吗?我是许正国。”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关于江畔壹号那栋别墅的贷款……对,我想了想先暂时撤回吧,该收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许老爷子挂断了给银行的电话,书房里那股暴躁的怒气,慢慢沉淀为一种更加阴冷的平静。
他看着面前垂手站立的陈伯,沉默了许久,才又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让建功来我书房一趟。”
许建功来得很快。
他就是之前在宴会上,许老爷子介绍给陆宴辞的二儿子。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身合体的家居服,眉眼间与老爷子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要内敛许多,脸上总是带着一副谦和的微笑。
“爸,您找我?”许建功走进书房,先是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陈伯,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父亲。
许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许建功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姿态恭敬。
“许今言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吧。”许老爷子开门见山,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建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担忧和愤慨。“听说了。真没想到,今言那孩子竟然……唉,都是我们做长辈的疏忽了。”
许老爷子冷眼看着他,没说话。
他这个二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会演。从小到大,永远是这副温良恭俭的样子,可心里那点算盘,他这个当爹的怎么会看不穿。
“别墅的贷款,我已经让银行那边先撤回了。”许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个女人,倒是比我想的多了点脑子,知道拿这个当筹码。先把她这个最直接的把柄拿掉,免得她狗急跳墙,真把记者捅来,丢人现眼。”
许建功附和道:“爸您想得周到。那……公司那边一个多亿的债务,我们怎么处理?今言毕竟还是许家的人,他名下的公司要是破产,传出去也不好听。”
“不好听?”许老爷子冷笑一声,“跟得罪陆宴辞比起来,你觉得哪个更严重?”
许建功的笑容僵了一下。
“远航科技,陆宴辞志在必得。我们现在要是伸手去帮许今言还那笔债,就是明着跟陆家作对。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废物,去得罪一个未来的商业盟友,这笔账,你不会算?”
“是,爸教训的是。”许建功立刻低下头。
“所以,这件事,我们许家不能再插手。”许老爷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分钱,都不能给。”
他顿了顿,看着许建功,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你明天就去医院一趟。”
许建功心里一动,立刻专注地听着。
“等到中午十二点之后。”许老爷子缓缓说道,“如果那个女人没能耐解决,债主上门,公司破产,陆宴辞顺利接手,那是最好的结果。皆大欢喜。”
“到时候,你告诉许今言,想活命,可以。带着那个女人,永远离开A市,永远不准再回来。许家就当没他这个子孙。”
“那……要是他们不肯呢?”许建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