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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光漏了进来。
村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脸盯着我。
“邻村的老单头在那边等很久了。” 他拍了拍桌子上的卖身契。
“两百块,带走你这个丧门星,也给咱村里留点清净。”
“我看谁敢动!” 一道男声从院门外传进来。
供销社的刘老板带着两个办事员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欠条。
“沈念娣,这批货晚了三天。”
“按合同,定金退一赔二。”
“没钱,我就把这厂房里的机器都拉走。”
陈强在旁边吐了一口唾沫。
他瘸着腿,一拐一拐地往前蹭。
“刘老板,拉,赶紧拉。”
他指着我的鼻子,嘴角歪着。
“这娘们把大家伙挣的汗水钱全贪了。”
“不然她哪来的钱买那些妖精袋子?”
“她自个儿私房里全是十块的大钞。”
周围的光棍们开始起哄。
“卖了她还债!”
“这种贪钱的婆娘,就该关进深山里饿着!”
我没说话。
我看着祠堂门口。
“谁说翠花贪钱了?”
之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二嫂,却率先推开人群,冲了进来。
她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劳动衫。
她走到祠堂正中间,手往裤腰带里一摸。
一个厚厚的布包被她掏了出来。
“啪!” 布包摔在桌子上。 里面的零钱散了一地。
“这是我们这阵子挣的。” 二嫂看着村长。
“每一分账都清清楚楚。”
“这钱,是我们自愿存在翠花那儿的,那是咱厂里的周转钱。”
她横在我和那群光棍中间。
“行吧,想卖她?”
“先从老娘身上踩过去!”
几十个妇女跟在她身后。
她们手里攥着剪刀。
长扁担在地上顿得震天响。
“沈念娣,我们保定了!”
陈强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瓷瓶子。
“妈的,还敢犟嘴!” 他冲到我跟前。
“翠花,喝了这瓶补药,去老单头那儿好好过日子。”
这是哑药。
他想让我闭嘴。
接生婆张大娘突然挤过来。
“强子,补药得趁热,大娘帮你兑点温水。”
她劈手夺过瓶子,兑了点东西。
在手里晃了晃,又猛地伸胳膊,往陈强的嘴里灌了大半!
“你!”
不到一分钟。
陈强的眼珠子突然往上翻。
他丢掉瓶子,抱着头往地上一滚。
“我说了!我全说了!” 他指着村长。
“三十年前,那口井里填的是人!”
“你们合伙把那些女娃淹死,说是送走了。”
“我还帮着挖了坑!”
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腿肚子直转筋。
“疯了......全疯了!”
“那个......那个沈念娣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这是要毁了咱们全村的命根子啊!”
二嫂走过来。
她用镰刀割开了我手上的绳子。
我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
啧。
味儿真腥。
“命根子?”
我扫向那些缩在后面的男人。
“村长,你说的命根子,是地里的庄稼,还是你胯下那根烂木头?”
“行吧,既然你们觉得我毁了村子......”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发黄,边角都磨没了。
那是我亲妈。
“大家伙,今天既然警察也在路上了,我就顺便问问。”
“三十年前,我妈那个省城来的高材生,到底是死在产床上,还是死在你们这帮畜生的陷阱里?”
我猛地指向祠堂后面那个废弃了三十年的“送子井”。
井台上的青苔很厚。
“二嫂,挖!”
“那里面的秘密,今天该见见光了。”
村长猛地扑向那口井。
他抱着井沿嘶吼。
“不能挖!谁挖谁死!”
“那是祖宗留下的风水!”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村口传来。
警哨吹得很响。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身后是四五个带着枪的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