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停顿，享受着我瞬间绷紧的呼吸，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我都会替你好好接手的。”
说完，他带着胜利者般的狞笑，转身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扎进了那暗流汹涌、仿佛张开了巨口的浑浊河水之中。
我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澈他竟然真的敢下去？
师父当年收养他，是看他孤苦可怜，留在身边当个学徒打杂。
从未真正传授过他捞尸的手艺。
黄河底下暗流错综复杂，就连老师傅下去都得提着十二分的小心。
林澈一个连皮毛都没摸到的半吊子，靠着偷来的镇河符就敢往里跳？
这不是救人，这是送死。
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索性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河滩上，默默看着那重归浑浊的水面。
也好，等他把命送在下面，我至少得把自己的装备捞回来，不能白白糟蹋了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
“哼，现在知道坐着看了？刚才不是挺硬气吗？”
苏芷柔抱着胳膊，冷嘲热讽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看见没？周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离了你这个老古板，地球照样转！真以为捞尸队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再次嗡嗡响起，像一群讨厌的苍蝇。
“就是，装什么大尾巴狼，还不是舍不得那点规矩。”
“人家小师弟不就下去了？我看就是心眼小，拿乔！”
“啧啧，这下好了，等小师弟把人救上来，看他脸往哪儿搁！”
我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河面。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压顶，狂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要变天了。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炸雷滚过，震得人耳膜发麻！
几乎在同时，原本就汹涌的黄河水像是被煮开了一样，剧烈地翻腾起来。
浑浊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发出沉闷的巨响。
水底仿佛有巨兽在搅动，冒出大股大股不祥的气泡。
我猛地站起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岸边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吓住了，惊恐地望着那如同沸腾了的河面。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指着远处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快看水里！是林澈！他上来了！他还带着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翻滚的浊浪中，果然艰难地浮出两个紧紧挨着的人影。
前面那个正拼命划水的，依稀正是林澈。
而他腋下夹着的，似乎是一个已经毫无声息的人体。
苏芷柔爆发出惊喜至极的尖叫：“是小澈！是我弟弟！他救上我弟弟了！”
“周川你看见没有！你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呼和赞叹声此起彼伏。
然而，我的瞳孔却骤然缩紧。
不对！
那被林澈拖着的人，肢体扭曲的弧度极不自然。
根本不像是被救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下死死缠绕着、捆绑着。
连同救他的人一起，正被缓缓地、不可抗拒的拖向河心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林澈那不是在划水求生，那是在绝望地、徒劳地挣扎。
不好，水下的东西，被彻底惊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