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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抢救,龙父的命暂时保住了。
医生把龙筱叫到走廊,面色凝重:
“病人心脏很脆弱,这次创伤太大,就像风里的残烛。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病房里,父亲的手枯瘦如柴,却紧紧攥着龙筱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女儿......爸没偷东西。”
龙筱喉咙堵得发疼,只能用力点头。
父亲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吃力地扯出一点笑,还在为别人找补:
“别怪振华那小子......他管那么大事,不容易......你多迁就他。”
“知道了。”龙筱把涌到喉头的苦涩咽回去,俯身轻声说,“爸,等你再好点,我带你南下。我们离开这儿。”
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你要带爸去哪儿?”
霍振华来了,手里提着几个水果罐头。
他走到床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
“爸,您好点了吗?昨天真是误会,我已经说过宣宣了。”
他语气温软,仿佛那场酷刑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护士进来通知做最后一项检查,之后就能出院。
龙筱正要扶父亲起来,霍振华抢先一步接过手臂,语气温柔又坚定:
“我来吧,这事怪我。”
龙父看了眼女儿,轻轻推她:
“让振华扶我就行。”
老人想给两人制造一点缓和的空间。
龙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扶着父亲慢慢走远。
心头那点不安,像墨滴入水,一点点晕开。
检查刚做完,通讯员就慌张跑来:
“霍教授!秦老师被宣传栏木板砸伤,出血严重!她是Rh阴性血,医院血库告急,找不到匹配的血源!”
霍振华心头一紧,猛地想起刚刚瞥见的检查单——龙父的血型,正是Rh阴性。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对旁边的护工快速吩咐:
“送老爷子去抽血室。现在。”
龙父被转往抽血处的路上,不安地问:
“振华小子,这又是查什么?”
霍振华脚步未停,回头对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爸,没事,就抽点血,做个常规检查。”
抽血室里,针头刺入老人干瘦发青的血管。
暗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血袋,一袋,又一袋。
护士看着监护仪上逐渐不稳的数据,抬头提醒:
“霍教授,老人身体太弱,不能再抽了......”
霍振华正站在秦宣宣病床边,握着她缠满绷带的手。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冷而清晰:
“抽。多抽点血又死不了人。出任何事,我负责。”
与此同时,在原本的病房里,龙筱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父亲去了太久。
她正要出去找,一个护士脸色惨白地冲进来:
“龙同志!您父亲心脏病突发,正在抢救!”
龙筱脑子“嗡”的一声,冲向手术室。
门口空荡荡,没有医生,只有闪烁的“抢救中”红灯,寂静得可怕。
她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护士:
“医生呢?!救我爸的医生呢?!”
护士被她吓到,结结巴巴:
“医、医生都被霍教授调去干部病房了......那边情况更紧急......”
龙筱颤抖着找到医院传达室,请人打电话给霍振华单位。
一遍,没人接。
两遍,忙音。
第三遍,接电话的人说:“霍教授在忙,没空。”
她像疯了一样跑遍整个医院,最后在楼梯间堵住一位刚要下班的老医生,几乎要跪下。
老医生被她拖进手术室。
几分钟后,门开了。
老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疲惫与歉意:
“耽误太久,心源性休克......节哀。”
龙筱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
她在太平间外坐了一整夜。
窗外从浓黑到灰白,她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直到护士在死寂中送来霍振华的纸条:
“爸检查完已经回病房休息了,让您别担心。以后一起好好孝顺他,让他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