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的过程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每一寸神魂的拼接，都伴随着双倍的痛楚——蚀骨之痛，锁链贯穿之痛，千年孤寂之痛，以及……眼睁睁看着对方受苦却无能为力之痛。
但扶光没有松手。
她死死抱着怀里那团冰冷的火焰，像抱着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火焰在她怀中挣扎、抗拒、甚至试图灼伤她，可她只是更用力地收紧手臂，任由暗金色的火焰舔舐她正在重组的骨骼。
“放开……”厉烬的声音从火焰深处传来，嘶哑得像被砂石磨过，“我会……毁了你……”
“那就毁。”扶光将脸埋进火焰，感受着那种能将神魂都烧穿的滚烫，“反正这一千年，我们谁也没完整过。”
火焰骤然一滞。
然后，开始疯狂向内坍缩！
不是消散，而是某种极致的凝聚——所有暗金色的光焰向着中心那点透明的真灵疯狂汇聚，压缩，再压缩，最终凝成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
暗金色晶核。
晶核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内部却流淌着比太阳更炽热的光。它悬浮在扶光掌心，轻轻搏动，每搏动一次，就牵引着她心脏同步跳动。
“这是……”扶光怔怔看着它。
“我的烬核。”厉烬的声音从晶核中传出，微弱却清晰，“也是……我全部的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笑意：
“一千年，我被锁链贯穿，被怨魂侵蚀，被黑暗浸泡……这副身体早就脏得不能要了。唯一还能算是‘我’的，就只剩下这枚用半颗心炼化的核心。”
扶光的手指轻轻拂过晶核表面。
触感温凉，像某个人的指尖。
“所以这些年，”她低声问，“你一直是用这东西……在替我分担反噬？”
“嗯。”晶核的光芒微微闪烁，“锁链只是媒介，真正起作用的是它。每一次你燃骨，它就会吸收一部分反噬，转化成我能承受的痛楚……再传递给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扶光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将足以让神骨崩解的痛楚，压缩进一枚小小的晶核，再通过锁链导入自己体内。这过程无异于将烧红的铁水灌入经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持续了整整一千年。
“疼吗？”她问了个傻问题。
晶核沉默了很久。
久到扶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疼。”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想到你也在疼……就觉得，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扶光握紧晶核，将它贴在自己心口。
那里，属于她的半颗心正在疯狂搏动，与晶核的频率逐渐同步——两颗分离千年的半心，终于再次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现在呢？”她问，“还疼吗？”
晶核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短。
“不疼了。”他说，“因为你在这里。”
很简单的五个字。
却让扶光瞬间泪流满面。
她想起千年前，扶曦将半颗心炼成厉烬时，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从此以后，你的痛就是我的痛，我的光就是你的光。”
那时她以为那只是仪式性的誓言。
现在她才明白——那是预言。
是他们注定要纠缠千年的宿命，也是他们最终会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必然。
晶核在她掌心轻轻颤动，开始主动吸收周围散落的能量——那些金与黑交织的光点，那些属于他们共同记忆的碎片，那些被深渊怨力污染的暗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烬核吞噬、净化、转化为最纯净的双生之力，然后反哺回扶光正在重组的神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琉璃神骨，也不再是缠绕锁链的暗影之躯。
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全新的存在。
“扶光。”晶核突然开口，语气严肃，“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
“我的烬核深处，锁着一道记忆。”他说，“那是扶曦当年刻下的，关于‘第一道锁’的真相。她让我在合适的时机交给你……我想，现在就是时机了。”
晶核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暗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幅缓缓展开的卷轴。
卷轴开头，是一行用混沌神文写下的标题：
《关于我们如何欺骗天道，以及这道欺骗能维持多久的计算报告》
署名是：扶曦 & 未命名（后来的厉烬）。
日期是：混沌纪年，末日前三日。
扶光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突然有种预感——
这卷轴里记载的，可能不只是“第一道锁的由来”。
而是……整个世界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