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他从没想过张小芳会对他有这样的期待。
“小芳,我现在做的这些...风险很大。”他实话实说,“可能赚大钱,也可能赔得倾家荡产。你确定要跟着我?”
“我确定。”张小芳毫不犹豫,“明宇哥,我相信你。而且...在服装店卖衣服,也没什么前途。”
赵明宇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那你明天辞职吧。工资我给你开三千一个月,包吃住。先说好,失败了,我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没关系!”张小芳开心地说,“那我明天就去辞职!”
挂掉电话,赵明宇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信任他,愿意跟着他冒险。
这既是动力,也是压力。
他不能失败。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走到公交站,赵明宇等了十分钟,车来了。
2008年的东莞,夜生活还没那么丰富,晚上九点多,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公交车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下晚班的工人,疲惫地靠在座位上打盹。
赵明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这座城市,他上辈子待了二十年。
从流水线工人,到小老板,再到破产负债。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四十五岁的记忆,二十三岁的身体。
他要改变一切。
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要改变那些他曾经无力帮助的人的命运。
比如陈建国。
那个前世跳楼的玩具厂老板。
赵明宇拿出手机,翻到陈建国的号码。
明天,他要去玩具厂一趟。
不仅要稳住陈建国,还要从他那里,再榨出一点价值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赵明宇准时出现在富华玩具厂门口。
陈建国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他的车,赶紧迎上来。
“赵总!您来了!”
“陈总早。”赵明宇下车,手里拎着那个新买的公文包,“债务清单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整理好了!”陈建国递过来厚厚一沓纸,“所有的,一笔不落,全在这里了。”
赵明宇接过来,随便翻了几页。
民间借贷那部分,果然有。一共三笔,总共五十万,月息三分——高利贷。
“陈总,你这胆子不小啊。”赵明宇指着一笔五十万的借款,“月息三分,利滚利,现在得还多少了?”
陈建国脸色发白:“快...快七十万了。”
“对方是什么人?”
“本地放贷的,叫龙哥。”陈建国声音发抖,“上周来厂里催债,说月底前不还,就要...就要动手了。”
黑社会。
赵明宇心里一沉。
这就麻烦了。普通债务可以拖,可以谈,高利贷不行,尤其是涉及黑社会的。
“龙哥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龙哥。”陈建国说,“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左边眉毛是断的。”
赵明宇记下这些特征。
上辈子他在东莞混了这么多年,听说过几个放贷的“大哥”,不确定这个“龙哥”是谁。
“陈总,这事你怎么不早说?”赵明宇语气严厉。
“我...我不敢说啊。”陈建国几乎要哭出来,“我怕说了您就不投资了...”
“你!”赵明宇气得想骂人,ren住了。
现在骂也没用,解决问题要紧。
了解清楚了所有问题,赵明宇心里也有点底,两人来到会议室,赵明宇看清合同细节,确定都没有问题,直接按照约定签订了股份合同,原本属于陈建国的所有债务从此都转嫁在了赵明宇身上,不过这家工厂从现在起,算是属于赵明宇了。
“这样,你先带我去车间看看。”赵明宇说,“民间借贷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总,您真有办法?”陈建国像抓住救命稻草。
“试试看吧。”赵明宇没说死。
两人走进车间。
和昨天不同,今天车间里有了一些生气。
几台机器在运转,十几个工人在忙碌,产量不大,至少开工了。
“昨天发了半个月工资,大家积极性高了。”陈建国解释道,“原材料只够生产三天,三天后没新的原材料,又得停工。”
赵明宇点点头,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突然,他注意到角落里堆着一批成品玩具。
是那种发条机器人,彩色的,造型很复古。
“这些是?”
“哦,这是去年的一批订单,美国客户的。”陈建国说,“本来定了十万个,结果做了五万个,对方就说不要了。说是金融危机,卖不动,单方面取消了订单。”
“五万个,全在这里?”
“仓库里还有三万多个。”陈建国叹气,“压在手里大半年了,成本就三十多万。”
赵明宇拿起一个机器人,仔细看了看。
做工不错,材质也可以,发条拧紧后能走差不多一分钟。
“成本多少?”
“六块钱一个。”陈建国说,“本来出厂价是八块五,现在...五块钱都没人要。”
赵明宇把玩着机器人,大脑飞速运转。
2008年,金融危机,欧美市场萎缩,国内市场呢?
特别是二三线城市和农村市场,受金融危机影响相对较小。
这种发条玩具,成本低,不需要电池,孩子们应该会喜欢...
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陈总,这批玩具的版权在你手里吗?”
“在啊,客户只要了销售权,版权还是我的。”陈建国说,“怎么了?”
“我说,我能把这批玩具卖出去,甚至还能继续生产,你信吗?”赵明宇问。
陈建国愣住了:“卖...卖出去?卖给谁?”
“国内。”赵明宇说,“陈总,你只做外贸,不做内销吧?”
“做过,做不起来。”陈建国摇头,“国内竞争太激烈了,而且回款慢,还不如做外贸省心。”
“那是以前。”赵明宇放下机器人,“现在金融危机,外贸做不了,正是转型内销的好时机。”
“可...可怎么转啊?我们没有渠道,没有品牌...”
“我有办法。”赵明宇说,“陈总,这样,我帮你处理这批库存,甚至帮你打开内销市场。有个条件。”
“您说!”
“这批玩具,我要独家代理权。”赵明宇说,“价格按成本价,六块钱一个。卖多少钱,怎么卖,我说了算。”
陈建国犹豫了。
成本价给他,自己一分不赚。不给他,这批货就永远压在仓库里,一文不值。
而且,能打开内销市场,以后工厂就有活路了...
“行!”陈建国一咬牙,“就按您说的!”
“好。”赵明宇笑了,“那咱们签个代理协议。另外,工厂的生产线要调整一下,停掉其他订单,全力生产这种发条机器人。”
“可是...生产出来卖给谁啊?”陈建国不解。
“先生产,销售的事我来解决。”赵明宇说,“陈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组织工人全力生产。原材料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他当然没办法解决原材料问题——他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话必须这么说,给陈建国信心。
而且,他确实有办法卖货。
不是传统渠道。